“及至梁武帝弥留之际,宸王仍未回宫。为稳江山社稷,无奈之下,他改立黎王李长铭为储君,并留下遗诏——要求黎王登基后立宸王为储君,待到还政之日,仍归正统。”
傅敬暄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余光不住地打量着柳眠玉的神色。
“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宸王仍是了无音讯。而今上绝口不提当年之事,甚至默许皇子夺嫡。如此看来……”他抬眸,对上柳眠玉的目光,微微一笑,“只怕那储君早已遭遇不测。”
柳眠玉仍是不语,只是垂下眼睫,似是没了兴致。
“现下储君之位形同虚设,朝局暗流涌动。”傅敬暄放下水杯,斜身倚在桌边,“你也知道,镇北王府战功赫赫——自古皇帝多猜疑,‘功高震主’四个字,是悬在王府头顶的一把刀。”
“我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他的目光落到了别处,似笑非笑,“但是,我知道一个人。”
“宣德二年间,临川慕家有位小公子,叫慕庭柯。”傅敬暄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敛去几分,“他自请镇守北疆,于十七岁一战成名,此后捷报频传,封侯拜将。何等的少年恣意、风光无限。”
窗外风声乍起,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然后呢?”傅敬暄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功高震主,皇帝猜疑,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停了停,复又看向柳眠玉,唇角浮起一抹难言的笑。
“国师大人,镇北王府又何尝不是下一个慕家?”
柳眠玉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傅公子这故事,讲得不错。”
“故事?”傅敬暄挑了挑眉,“我以为,这是前车之鉴。”
柳眠玉没有接话。
傅敬暄也不急,端起杯子又呷了一口,悠然道:“故而斗胆,恳请国师为镇北王府指一条生路。”
柳眠玉听完他的话后,忽然就笑了,他边笑边问:“傅公子凭什么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傅敬暄看着他,神色复杂但语气诚恳:“感觉。”
“感觉?”柳眠玉微哂,笑意未达眼底,“傅公子,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特别好笑。”
“何出此言?”
柳眠玉唇角笑意渐深:“你可能不了解我。”
“傅公子应当也知道,现下拉拢我的人如过江之鲫,想要什么好处没有?况且,我这个人,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必然是要先看到了诚意才松口的。”
他懒得再绕弯子,单刀直入:“你说这么多话,倒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这样谈岂不更直接些?”
话音落后,傅敬暄沉默了很久,久到柳眠玉以为聊天就到此结束了。
就在柳眠玉准备躺下歇息时,傅敬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听得出来他真的斟酌了很久。
“那……国师大人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