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柳眠玉抬手再次扣住傅敬暄的手腕,苍白的面上尽显疏离,“我自己来。”
傅敬暄的手顺着柳眠玉的手绕了一圈,反手抓住他瘦骨伶仃的手腕,低声道:“你都这样了,逞什么强。”
“世子这样屈尊降贵,会折煞我的,就不劳烦了。”柳眠玉的声音仍是闷闷的,一看就是故意说出来隔应傅敬暄的。
说罢,他长吸一口气,试图撑起身体,怎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榻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赌什么气,”傅敬暄倾身向前,手臂绕过柳眠玉后颈,将人扶起来坐好,“让本世子伺候一下你难道能要了你命不成?”
“世子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柳眠玉偏过头去不看傅敬暄,耳垂渐渐染上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一码归一码,先把衣服换了。”
傅敬暄有力的双手按住柳眠玉的肩,懒得再去理会他那些难解的言辞,径自解开了他染血的里衣。
其实褪下衣裳也看不到什么,柳眠玉身上缠满了纱布——胸前、腰腹、手臂……所见之处,没有哪一处没有伤。
纱布一层又一层,却还是能看到底下洇出的血迹。
傅敬暄的目光在柳眠玉腰腹处的那片暗红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眠玉难得配合一次,安安静静地任由傅敬暄替他把衣服穿好了。
“我让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傅敬暄将染血的里衣丢给侍女去处理,回头见柳眠玉侧身靠在榻上愣神,随口问道,“你要不要吃点?”
他身上穿着的是傅敬暄的衣裳,合身必然是不可能的。崭新白净的衣裳宽松地笼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衣裳布料上乘,柳眠玉一摸便知是锦衣楼所制——和他平日里穿的出自同一家制衣坊之手。
还不错。
柳眠玉回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傅敬暄径直走到桌前,打开食盒舀了一碗粥,然后又坐到了榻边。
柳眠玉看着他的动作,当即便开口问道:“你喂我?”
“国师大人不乐意?”傅敬暄用勺子搅着碗中的粥,让热气快速散去,然后舀了一勺递到柳眠玉嘴边,根本没想给人拒绝的余地。
柳眠玉确实是有些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有个人伺候似乎没什么不好的,也就不再排斥傅敬暄的靠近,心安理得地让他一勺一勺地喂着。
就当是给他的一个小惩罚了。
看着傅敬暄格外妥帖的举动,柳眠玉没忍住出声问道:“世子如此殷勤,是怕我记恨上你吗?”
傅敬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旋即含情脉脉地抬眼看柳眠玉,语气缱绻道:“是啊,我怕你不要我。”
柳眠玉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简直难以想象傅敬暄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完全恶心人来的。
柳眠玉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暗自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哂笑道:“世子若是存心恶心在下,大可直接一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没有。”傅敬暄跟个没事人一样,语气平平,眸中也看不到任何波澜,“我是真心的。”
柳眠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傅敬暄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你说一句他说一句,没脸没皮,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默默吃完东西,柳眠玉照例要躺下休息。
“刚吃完东西不能睡,”傅敬暄放下碗,将他拉起来,“坐会。”
“你好烦人。”柳眠玉嘟囔道,“真讨厌。”
“你说什么?”傅敬暄装没听清,故意逗他,“我没听清。”
“我刚刚说:‘世子你真是个好人’。”柳眠玉咬牙切齿微笑道,“这回听清了吗?”
“好啊。”傅敬暄笑起来,倾身靠近,双手撑在柳眠玉身侧,将人半笼罩在阴影里,“那么,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想好——从我这个好人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柳眠玉不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