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玉停笔看了百里成岭一眼,浅笑道:“帮忙倒不用。师兄带你看戏,如何?”
“好吧。”百里成岭声音低了许多,明显有些失落。
柳眠玉看着他,没有动容,只是换了张纸,提笔继续写着什么。
傅敬暄出了千机阁,乘坐一顶不起眼的马车,准备换个地方。
车帘半开,傅敬暄端坐车内,眉头紧蹙,一脸不悦,周边喧嚣不断,听着小贩吆喝叫卖、行人交谈,只觉吵闹至极,烦躁之意更甚。
他伸手想要拉上窗帘,倾身时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是易舒齐。
只见易舒齐站在锦衣楼柜台前,身着一袭蓝色长袍,头发却束得有些随意,像是匆忙出行。
傅敬暄忽地想起前几天送了柳眠玉的衣服来锦衣楼修补,此时正好去看看修补得如何了。
他叫停马车,下车进了锦衣楼,朝易舒齐走去。
傅敬暄走近才发现,易舒齐撅着腚倚在柜台前竟是在打盹。
“咳咳。”他掩唇轻咳两声,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好巧啊,易医师,没想到竟能在这碰到你。”
突然有人出声,易舒齐吓得一激灵,差点扑在柜台桌面上。他打了个哈欠,朝来人尴尬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睡着一事。
见是傅敬暄,他动作一滞,大脑空白一瞬后又立刻反应过来,当即按制行礼道:“见过世子。”
早上店内没什么人,掌柜的有事不在,伙计和绣娘又都在楼上。打完招呼,易舒齐直起身,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周身空气仿佛静止,只剩下尴尬。
“世子来锦衣楼,是要定制衣服还是……”易舒齐没话找话,“拿取衣服?”
“都不是,就是路过见到易医师在此处,上来打个招呼罢了。”傅敬暄状若无事道。
“……”易舒齐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感觉话中有鬼,只好硬着头皮答道:“世子这话说的……在下何德何能,哪敢让世子这般对待。”
“本世子挺欣赏易医师的医术的。”傅敬暄似笑非笑道,“国师大人伤好得这么快,还得多亏了你送的药。”
易舒齐心下一紧,总觉得傅敬暄话里有话,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傅敬暄从话中听出点什么,只是笑笑道:“倾力而为罢了。国师大人千金之躯,又于我有大恩,尽力些是应该的。”
“嗯。”傅敬暄语气微冷,目光自易舒齐面上扫过,“很好。”他说完视线旁落,像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没再追问。
易舒齐太阳穴忽然一跳,没再接话,只是漫不经心往楼上看了一眼,心想:衣服怎么这么久还没送来,不是说已经制好,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吗?
傅敬暄这人太有压迫感了,哪怕他面上是笑着,易舒齐却总是觉得和他单独在一块怪不自在的。
今日他要取的衣服,是柳眠玉的。
衣服本来预计春日围猎那日路过刚好能取,怎料出了那档子事,一忙起来就忘记了,直到今早有人告诉他柳眠玉回来,他才想起这件事。
柳眠玉这人看着温良好说话,其实不然——他可以忘记交代别人的事,却不允许别人忘记他交代的事。
“易公子——久等了。”
一道妩媚女声响起,引得楼下二人一齐抬头往楼上望去。
看到掌柜的,易舒齐松了一口气。
“林娘子,辛苦了。”易舒齐笑着接过林霜荷递过来的托盘,心想终于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