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也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叶柏尘端着茶倚在窗边,正笑着目送他们离开。他心头无端一紧,没敢再看第二眼,赶忙回头跟上柳眠玉的步伐,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跟在柳眠玉身后,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思考再三后选择闭口不言。
直到走出一段路后,柳眠玉忽然出声:“你想说什么?”
雁声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大人,刚刚那几位是……”
“不认识。”柳眠玉说,“你见过吗?”
雁声摇摇头,心下顿觉后悔:主子的事,他偏要多那一句嘴做什么。
叶柏尘在柳眠玉离开后不久,提笔写了两封信,飞鸽传书南北各一边送去,而他自己,则进了宫。
“叶柏尘,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梁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不低,“连朕的话都敢不听了。”
叶柏尘垂首而立,闻言立马跪地自辩:“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
“只是什么?”梁文帝搁下朱笔,语气听不出喜怒,“是朕之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需要你去试探虚实?”
叶柏尘伏首在地,说:“臣、臣一开始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国师大人和宸王殿下长相如此相似,而那楼在夷也早已突破天境升仙,臣很难不怀疑……”
梁文帝轻咳了两下,不想再听叶柏尘狡辩,烦道:“够了。此事朕自有决断,你自己下去好好反省,朕不想再听你做的这些蠢事。”
“陛下……”
“叶公子,陛下叫你回去好好反省。”云醒出声制止道。
待到叶柏尘离开,勤政殿恢复平静,梁文帝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脸烦意。
“云醒。”
“奴婢在。”
“你说……”梁文帝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么?”
“奴婢愚钝,未曾听闻。”云醒低声道,“只是——如若真有此术,试问谁能不动心?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人,其他的,早该闹得沸沸扬扬了。”
云醒说完,勤政殿内又静了下来,梁文帝低垂着眼,似在沉思。
半晌过后,云醒听到梁文帝开口,声音低低的,似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也是。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朕何必自寻烦恼。”
柳眠玉的父亲柳鹤归和宸元皇后柳鹤鸢本是龙凤胎,成人后,两人长相极为相似,单看脸,若不仔细辨认,也只怕会错认——柳眠玉与李长钰长相如此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梁文帝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重新提笔准备继续批阅奏折,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桌上一个锦盒,然后他又顿住了。
他鬼使神差般拿过锦盒打开,只见盒中明黄绸缎上,放着一枚灰白色的玉扳指。
玉扳指通体为灰色,只有一道黑色纹路,隐隐能看出龙形,却总觉有些黯淡无光。
云醒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那是玉还是骨。
梁文帝自然不会忘记这枚扳指,它是李长钰的旧物,是诞生之日,楼在夷送与皇储的诞生礼,天下仅此一枚。
传闻昆仑山有一种玉,其色如血,内蕴生机。只需以一滴心头血温养,方可认主,此后同生共死,气脉相连。主安然则玉润,主有恙则玉黯,人死玉灰,不复光华。
他起初还不信天下真有如此神奇之物,直到——
元承三十一年冬,那年李长钰九岁,他也还只是黎王。
他依稀记得那日是元宵,他刚赶回京,就为了参加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