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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旧事（第1页）

崇祯元年

我抱着膝盖蹲在柳树根下，死死抿着嘴，眼眶通红，硬是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拨开飘飞的杨絮走来。

一身素色布裙，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两个小发髻，柳叶眉细细弯弯，一双丹凤眼干净透亮。

她看见蹲在地上的我，快步走过来，轻轻屈膝蹲下身，从随身绣着兰草的手帕包里拿出一方软帕。她年纪稍长，手脚稳妥轻柔，小心翼翼避开破皮的地方，一点点擦干净我手肘上的泥沙。

“很疼吧，不用憋着哭的。”小姑娘的嗓音软软糯糯，温柔得像春日流水。

我呆呆望着她，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了大半，鼻尖一酸，小声抽噎了两下。

等伤口擦拭干净，我才怯生生报上名字：“我叫王安明”

她弯起眼笑了笑，眉眼温柔：“我叫苏婉君。”

她见我愣愣看着她，便轻声问：“你这名字端正雅致，是谁给你取的？可有什么来由？”

被她一问，我顿时忘了委屈，眉眼亮了些，老老实实答道：“是我祖父取的。他说，守世安稳，持心澄明，故而名安明。希望我这一生，立身安稳，心有清明，不随俗流，不负本心。”

苏婉君听得微微动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极好的期许。安稳难守，清明尤难，乱世里能守住本心，便是一生大幸。”

我似懂非懂点头，忍不住仰头追问：“那婉儿姐的名字呢？婉君、清沅，都好好听。”

她垂眸轻轻拢了拢裙摆，望着漫天飘飞的杨絮，轻声细语道：“我本名婉君，取温婉君子、温润自持之意。”

她语气极淡，温柔之下藏着一丝年少隐忍的落寞，不诉苦，不悲戚，只是轻轻一语带过身世寒凉。

我听得心头微微一揪，小声喃喃：“苏婉君。”

她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拂开落在我肩头的杨絮：“名字不过是旁人寄予的念想。往后呢，终究要自己熬过。”

我听不懂太深的世事无奈，只觉得眼前的姐姐心善又温柔，忍不住鼓起勇气抬头：“婉儿姐，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她微微一怔，随即温声答道：“我天启元年生人。”

我立刻伸出小手掰着指头认真数，数完眼睛骤然一亮，坐姿也端正许多：“那你真的比我大！我是天启三年的！”

话音落下，我规规矩矩微微躬身，认认真真、软糯郑重地喊了一声：“婉儿姐。”

苏婉君被我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怎的忽然这般有礼？”

我仰着一张干净稚嫩的小脸，字字清晰乖巧：“是娘亲教我的。娘亲说，年岁长于我，便是我兄长姐姐，待人当知礼数、懂敬重。遇见心善温柔、愿意帮扶弱者的人，更要真心相待，好好唤一声兄长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