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就是内楼。
白玲儿从小看到大的地方。
也是她朝思暮想的地方。
“去年,从那道门里抬下来三十三口棺材。其中几口,还是你帮着钉的棺盖。”
“我钉紧的,这我可没偷懒。”
苍妈妈白了她一眼,白玲儿也没再贫。
她依稀记得,去年严冬,内楼一连送下来许多黑棺。那日杂役人手不够,她刚干完劈柴的活,剑没来得及放下,便被人叫去帮忙。
其中好几口棺材轻得出奇,她伸伸手便能抬起。
白玲儿当时还奇怪。
后来才听人说,棺里的人被妖物吸尽了血肉,现在里面,只剩下一张皮了。
“那群死人里面,最小的,也才十六。”
苍妈妈的声音传来,白玲儿回神。
“进内楼前也是炼气六层,也是外楼数得上的天才。可第一次出任务,却连一具尸骸都带不回来。”
“你看见她们飞在天上的风采,也见过她们摔下来的惨败。”
“为何还不明白?”
这一次,白玲儿没有说话。
苍妈妈继续道:“何况,内楼的位置就那么多,竞争激烈。你想进去,便得先把别人打下来。生死台上刀剑无眼。若真成为剑姬,还要出城杀妖,争灵矿,夺秘宝。”
“外面的修士不会因为你年纪小,便不杀你;妖兽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便不吃你。”
“玲儿,你要明白——”
“你日日站在这里看的,就是这么一条路。”
白玲儿开口,语气坚定:“我知道。”
“你不知道。”
苍妈妈盯着看她,“你若真知道,便不会日思夜盼望着它。”
说完,她停了好一会,才发出这一问:“留在外楼,有什么不好?”
“学些曲子,学些待人接物的本事。妈妈再替你挑一个年纪轻些的,模样周正些的,脾气也别太坏的常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不让他们碰你。”
“你脑子灵光。再过几年,不想见客了,就来跟我学学管账。”
苍妈妈说着,摸了摸腰间那块老铜牌。
“等我干不动了,这块牌子给你。”
“有楼房住,有灵米吃,每月还能领养气丹。不用跟妖兽拼命,也不用日日防着有人背后捅刀。”
“平平安安活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她说得很慢,白玲儿认真听着,也知道,这些话并不是苍妈妈想出来哄她的。
苍妈妈早就替她想好了一辈子。
今夜穿上这身莲红裙,往后学着迎来送往;再过几年,不愿见客了,便坐到账房里;等苍妈妈老去,再从她腰间接过那个身份。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不用见血,也不必握剑。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人生吗?!”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