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梦是尚有欲望的意识在黑暗中制造的回声,而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确认的东西了。
白天和夜晚对我来说开始变得一样。
时间不再以“几点”“哪一天”作为单位,而只是一些亮起又熄灭的变化。窗外的光线会变,空气的温度会变,城市的声音会变。
而我没有。
我依旧坐在那个位置。
不是因为习惯,也不是因为等待。
只是因为,坐与不坐,已经没有区别。
苏云清离开后,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家原来是需要“人”来构成的。没有她的屋子,只是一个屋子,像一张被撤回的邀请函,摆在那里,却再也不会有人赴约。
我开始不再依赖点香。毕竟,我点不着。但奇迹一般,我的头不再疼痛。哪怕是念力很重的灵体,也无法激起我一丝疼痛。
我曾以为,只要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哪怕只是以旁观者的方式,我就仍旧站在人世的边缘。
现在我才发现,人世不是一块土地。它只是一条被反复选择的路径。
而我,从来没有被选中过。
我开始走出去。只是想确认,如果我继续站在这个世界里,它会不会对我做出任何回应?
街道依旧拥挤。人群从我身边穿过,带着各自的体温、情绪、目的。
他们会因为红灯而停下,因为一条消息而微笑或皱眉。
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需要看我。
我站在人行道中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其实,我不是被排斥。我只是不在任何人的感知范围里。
这是比“被厌恶”更彻底的状态。
被厌恶,至少意味着你仍旧是一个变量。
而我不是。
有一天,我经过一家医院。
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抱着哭泣的孩子,有人神情麻木地盯着手机,有人推着轮椅,轮椅上是被时间压弯的身体。
我站在那,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对苏云清说过的那句谎话——“心脏不好。”
那是我为自己编织的最人类的解释:我是一个会生病的人。
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连“病人”都不是。
病人仍旧属于人类秩序的一部分。他们被诊断、被照顾、被记录。
他们的痛苦有名字,有编号,有处理方式。
而我没有。
如果我消失,不会有人签字。
不会有人通知。
不会有人写下我的名字。
我最后一次见到苏云清,是在很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