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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02（第1页）

如果有下辈子——其实这辈子也行，她也要变成这种看上去就有钱又有权的人。和泉结遥又一次生出这样的愿景。

想着，一只蟑螂从脚底跑过，她今天第一次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迅速往后缩，幅度不大，也没出声，但足以引起静谧空间内所有人的注意。

哪怕是在光线微弱的地方，令人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还是会被大脑敏感地所检测，于和泉结遥而言，这只代表着所有脏乱丑陋的东西的小生物就是一个很好的应验。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大，后缩的姿势逐渐放松下来，却也只敢用余光将周围观察。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给自己开门的男人，一名青年长官，一路跟随的另一位在和泉刚进屋时就带上门站在门外。

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自己，连蟑螂也跑远了，它不再在和泉结遥周围转悠，而是跑去了对面，沿着长官面前的桌子爬上去。

她注视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飞的蟑螂，第一次想用流畅来形容一只昆虫的爬行。它向上攀爬的样子无论从姿态还是速度来讲都十分像一条水流，逆重力而行。

“啪——”恰到好处的巨响，由站在一旁的男人发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选了一个起码和泉结遥猜不到的时机把马上要爬上桌面的蟑螂一刀刺出泥浆。

这种打蟑螂的方式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感到有点新鲜，又感到有点恶心，不过还没有恶心到让人想吐的地步，同时还有点庆幸他是公的。

男人把刀身对着地下甩了甩，地上一下子多了一点蟑螂残渣，刀尖的粘液甩不掉，他也不强求，捏着刀柄把手背在背后，和不久前一样严肃地站着。

打蟑螂的情节告一段落，和泉结遥也差不多敢去注意那位领导的表情。他盯着蟑螂被刺的那个方向，眼神冷淡，面色却不凶狠；他的手拿着一封纸质报告，刚进门时他就一直在看这个东西，现在视线转移，长官的目光投向了打蟑螂的手下。肉眼看观察不出来，但用心去感受周遭气息的波动的话，其实就能跟和泉一样，品鉴出眼神里一丝细微的赞许。

手上的纸张发出稀碎的噼啪声，长官挪挪身子，调整了一下有些放松的姿态，放下报告，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和泉结遥。

“刚刚被杀的是什么？”他开口意外地没有压迫，仿佛一场正常的谈话。

和泉结遥没有立刻回答。实际上她刚刚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通这个人开口会和自己说什么，其中就包括问这个蟑螂到底是不是蟑螂之类的神经病问题，现在想象意外地成了真，让她反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了想：“一只虫。”

对方不急：“没看清它长什么样？”

“其实我有点近视。”她不慌，因为她本来就近视，不多，也就一百来度。再者，这个回答最多是有点答非所问，又不是撒谎。要说自己在玩儿什么小聪明，她倒也没那种打算，只是这样回答更符合她目前略微不爽，不想迎合一个陌生官员的状态，而且心里也会比较有安全感。

长官的语气始终平平的，看着和泉结遥的眼睛，像在做一项研究，却没有对研究对象的好奇：“出来没戴眼镜？”

“弄坏了。”这句话也属实。两天前午睡时她被同学扇人耳光的声音吵醒，之后自己到底眼镜就跟着一起被扇下了桌，当时起床气非常浓郁的她一下子就把那人都桌子掀了，这个举动也导致本来只是镜片掉出框的眼镜彻底被倒下的桌子压碎。

“那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他抬手，去触碰台灯的开关，却不着急摁下，“眼睛看得比之前清楚了点？”

“狗屎的！不就是想让我亲口承认自己变成了异种，身体也因为基因变异而变强了吗！一群神经病！”和泉结遥在心里臭骂着，互相抵着的上下齿力度愈发紧，几秒后又去咬自己口腔里的肉，疼痛感恰到好处，没出血没破肉。

没什么情绪的语调，甚至有着一股无力，她道：“有——”

“啪嗒！”灯光没有熄灭，而是亮了一个度，和泉结遥的眼睛瞪大了些。这个举动因为过于正常却又不太可能在这样一个荒诞又严肃的场景出现而导致她没有预料到。

房间明显更亮堂了一些，和泉能看到的东西也清晰了许多，这样的光线下那位离台灯最近的大人物的脸自然是最清楚的，更强烈的光源给他的面部打上光，尤其是眼睛，她这辈子没见过金子，但她此刻却想用金子去形容另一个她这辈子才第一次见到过的事物。

“看样子你的视力还没有完全好转，”长官搓搓碰了台灯按钮的手，上面似乎有点细灰，“不好意思，因为了解到你的度数不高，我以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和泉结遥心想。你反正已经把我查了个遍了不是？

看来台灯只开一半也是他故意的，只是事情到现在和泉也没什么心思去吐槽了，尽管几秒前她还在内心痛骂。她就是一个精力来得快散得也快的人。

疲惫感上涌，她身上的一股气在那个瞬间松了下来，其余二人自然能注意到这一点。当领导的沉默一会儿，想着自己刚刚的举动或许有些拖踏了，于是又一次拿起报告，坐姿一调整，影子跟着进行不小的摆动，加大了声压，开始步入正题。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跳跃，但你能懂我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接受自己是个异种，你是在害怕自己作为一个全球范围内都没发现多少的突变异种这个事实是假的，心里没安全感对吧？”

“因为周围似乎没有对你产生什么额外的关心和注意，甚至是为利益所驱使的违法犯罪行为，你开始怀疑自己是突变异种的事是不是假的，尽管你能猜到是政府为了社会稳定和你的人生安全在封闭消息，”他把报告翻开，摊在桌上，朝向和泉，“灯给你开满了，自己看吧。”

和泉结遥像一块磁铁，被这个人的话不受控制地吸拉过去，走到桌前，靠近刚刚蟑螂被杀死的桌边，注视着摊开的纸页。

他说得对，比起心惊胆战的被关注，她更惧怕安安稳稳的普通，自己是特别的这一点一但被证实，生活就会有盼头许多，现在这个人主动找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她看不懂报告上各种生物学基因学异种学的复杂图表和数据，但她有着能精准锁定关键信息的能力，这一个优点贯穿了她的整个文科学习，甚至是现在。

右下角，一排黑子清晰可见：突变异种概率为99%。鉴定方是国家异种部。

“这个也不是白给你看的，虽然信不信由你吧，”领导将资料慢慢拖回去，合上，瞟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把报告在桌上立着垛了垛，“部里有自己的安排，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犀利起来，一瞬间，除了开口说话的嘴，全身都静如高山：“你想不想死？”

心脏开始迄今为止最剧烈的跳动，这份跳动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藏在心里数载的场景终于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激动和被未知挑起的期待。

和泉结遥的头点的很沉重，垂下去后就再没起来过，说话声很小很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