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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09（第2页）

紧接着车窗外的那点靠隧道灯维持的昏光变成了完全深不见底的黑，斜着看过去，车窗也因此更清晰地照出了人的脸孔，自己的模样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完整地呈现在玻璃上，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想象中那样镇定自若，那种心底的恐惧也被瞬间胀满随后又迅速聚拢，她比列车要快一步进入剧烈的颤抖，她没有尖叫，因为车轮的摩擦声在代替她。

或许可以勉强称作幸运，她逼自己适应了车外光源的减弱和减弱带来的一连串只属于自己的晕头转向。

这份感受并不完全陌生，过去有一次坐地铁时她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尽管科技的发展让地铁的防震性变得更强，可那时还是有人没站稳摔倒在地。假如预感没错，不是某些超出自己常识范围内的东西，那就是这个车厢里的紧急制动被开启了。

可在那群人还没下车时，和泉结遥就听到了全车人都在说紧急制动无法扳动，那很显然是被做了手脚，青年方才的一系列动作也让她感到身边这两个人对这件事是有准备且知情的。她不明白把做了手脚的紧急制动装置恢复需要怎么做，可她看得出来那人方才的工作并没有完成，在重心变化后还比之前都要谨慎地警戒了起来，那多半就是车上还有个不太简单的人在。

车轮彻底停止了转动，开始在轨道上滑行，三人也因此承受了更强的冲击力，车厢开始晃动，头顶上摇摆的扶手像娃娃机里被甩动的抓手，甚至摇晃得更为猛烈，而车上的人就是被抓手甩丢的娃娃。车辆在一滑一卡中循环，虽然在平面上走，却让人觉得自己滑落在悬崖绝壁，短暂地用破血的双手扣住石块后便是无止境的跌落和扒石块的尝试。

摩擦声在隧道回响，车辆自身的隔音无法把这尖锐的兹拉声彻底隔绝，它们诱导人去想象车底的火花，许多人眼中那些灼热的东西在黑暗中浪漫又热烈，可和泉结遥只觉得它们像蹦跳的飞虫，和雨天后灯下飞着的水蚁有着共性，只是后者是向光的方向汇聚，前者是从光的聚集出散开；后者拥有生命却冰冷骇人，前者没有生命却滚烫灼烈。

又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联想，毕竟真正稳定不了重心的也只有她而已，其实现在还算好的，换做以前的自己早就倒下了。她从前就是这么弱不禁风，在技术不断改进，地铁几乎全国普及的今天，哪天地铁或者公交突然刹车了还是会倒，成为异种的坏处或许有，但好处也不少，悄悄地说，其实她觉得好处是大过社会宣扬的坏处的……

“咔——”车辆抖动间，车灯同时熄灭，只留下了远处的一节车厢，而那恰恰就是枪杀的现场。聚光灯，又或者用展览柜的专属灯光来形容会更为贴切，面目全非的尸体在座位上因震动而摇晃，血水乱七八糟，如同受害者无奈的生命，顶部的扶手是这里唯一热闹的群体，邻近的车厢沾了点光，具体表现为地面上那点浑浊不清却又有点集中的白色，然后就是各种金属物上面的反光了，幸存灯承担起了太阳的使命。

三人的周围瞬间变得漆黑，那个唯一亮堂的地方会本能上引起人的注意，不出所料地，青年把枪口对准那个位置，却没有狂奔而去，他把那节车厢能够看清的东西收尽了眼底，接着敏捷地滑向对面的墙边。

他和两人面对面，摇头，身上没有紧张过度或者剧烈运动的反应，和泉结遥在异种校的咨询室时见他是什么样子，他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也和经历了突然刹车之后心跳开始微微加速的自己截然不同，就好像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个还能平静地开一瓶红酒，至于自己……算了，全家人都说过自己心理素质不行。

列车减速的同时仍在剧烈抖动，这个状况在抖动频率减轻，最后一阵小冲力之后结束。和泉结遥紧握着扶手，贴在车壁上，没有明显的重心不稳，车厢内一片黑暗，唯一亮着的那一节飘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但没有人轻举妄动。

隧道和车内都愈发安静，空调仍在出风，黑暗的空间让人心理上感到凉气抵过了炎热，这种氛围下没有一个人做出多余的动作，和泉结遥也只敢转动一下那紫色的眼珠子，实话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所以也只能靠有限的信息来思考，总比什么都不敢的强。

那么首要的就是紧急制动开启后，车厢内的警报没有响起这回事。这个东西内部的人可以操控她是知道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在目前车辆被不是自己人强制停车的情况下——至少她目前推测的是，当官的脑子里想什么她不知道。这个被允许远程操控的警报系统，大概也不是她这一边的。

哪怕是少年漫里对主角的考验，先不说是不是主角吧，倘若目前为止都是“死亡”的编排与测验，那这种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花在自己身上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异种部的人也是有编制的，他们会为了自己这个突变异种把国家的社会治安搅得一团乱吗？

和泉结遥，这位说完全状况外却又可以算是深入其中，深入其中却什么都不清楚的普通突变异种，在黑暗里发挥自己无限的想象力。

想象时，才移步的青年无声地走去掩体旁边，贴在边缘微微侧头，想要探清亮灯处的状况，女人则观察着另一头，他们都端着枪，想要抓住点什么。

“刷——”亮灯的车厢处，车门发出滑动的声音，青年也同时把枪往上一抬，没有声响，却给到了同伴提醒。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开门的声音响起后依旧死死盯着门边，因为视野难免存在盲区，他就和女人分别盯着那节车厢的两边，和泉结遥也在那站得非常老实，看着两人老练的动作心想要不要偷点师。

在她所谓思考的这一瞬间里，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无声地沿着这一侧的墙边冲了出去，她甚至没有感受到风，知道一个人影在面前掠过才有所发觉，而车门的滑动声也已经结束，紧急制动后的车门也需要人为拉开，那无疑是自己所在这一边，亮着灯，也就是第一个受害者的所在地出现了开门离开的人。

女人很快就跑到了亮灯的车厢旁，往前去了几步观察车外，确保后面没有靠近的车灯和信号机断电后做了个手势给远处的两人。原本倒在座位上的尸体因为刚才的紧急停车已经滚到了地下，把这一节车厢弄得到处是血，可车厢里却没有脚印或者其他不属于普通人的痕迹，在能被灯光照到的地方她只看到了一颗眼球，还有一个不知道崩去了哪，不过这也不是异种部要管的事。

身后，青年带着尚不能好好隐藏动静的和泉结遥赶过来，途中经过了被和泉结遥扔下的书包，上面的毛绒玩偶挂件没有让她的目光被耽误，却在脑海里持续了好几秒。他们到达弥漫着血腥味的车厢，停在女人身后，车厢左侧是被拉开的车门，车门旁边是被打开的紧急制动，隧道里热气滔天，敞开的车门不断往里灌进热风，冷热交加的空气给现场的氛围很狡猾地戴上一顶帽子。

白亮的灯光下，青年决定离开，他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又用那些和泉结遥看不懂的方式给到同伴指令，之后望着门外的隧道，用着同样漆黑的语气：“她跳上疏散平台后你也跟着跳下去，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下，女人就避开脚下的血往车门外走，她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在车下等候余下两人的同时尽快捕捉一切信息。手机的光亮怕会打草惊蛇，她尽力借列车本身的光和那点隧道蓄电灯观察四周，不知道该不该说遗憾的是附近并没有人的踪影，隧道里也没有人走动或者跑动的声响。

和泉结遥轻轻地跳下来，她怕这个学生站不稳，伸手扶了一下，被扶的人发现现在一点动静都很难不引起他人注意，所以就把感谢的话憋在了心里，很快青年也跟着跳下来，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所在地，然后朝同伴挥挥手，让他们跟上来。

车厢的灯光依旧明亮，若是这时去看车辆的内部，因为过大的高差人能观察到的也只有那点光亮和承载着光亮的天花板了。

列车的头灯没有被关闭，青年却没有领着他们往光源更多的地方去。三人走在铁制的平台上，和泉结遥在纵列的中间，身旁是发热的电车，抬头望再也没有车厢亮着灯光。

她依旧没有迎来准备多时的死亡，却见到了足够多的死人，她也不明白这两个人会把自己带往哪里，只知道在这个充满了电缆，水泥，管道和一个散发着热气的大家伙的隧道里，如果不是因为变成了异种，自己绝对是会热死在这里的。

尽管在这个偶尔冒出来一两个应急灯的黑洞里看不清路，她也明白了，网络上那些对地铁内部科幻式的宣传是完完全全的拍摄手法和滤镜叠加，隧道就是一个长满了灰暗管道和电路的狭管，而自己呢，也是没有行走在时空隧道的命运感的，毕竟它们早已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