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把人带回来人晕了,第二次把人带回来人哭了。你到底行不行?”靠在驾驶位车门边的人抱着手臂对面前的同伴开起无聊的玩笑,跟着一起回来的和泉结遥在这之前已经绕去了另一边,在白发的人话音落下时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藤原没有配合他的玩笑,视线同面前的人错开,盯着身前的车门,用憔悴的空洞直视黑暗,叹气声后的语气单调又平淡:“你也去歇歇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一阵与方才气氛截然不同的缄默。白发的人面色未改,从身后的军改车上起开,转过身拉开车门:“更辛苦的是你吧。上车了,剩下的路都我来。”
他背着藤原说的这些话,自然看不到身后的人是怎样的表情,坐上车后能从侧边窥见一点,可他也极力不让自己去注意那些在自己看来琐碎的东西。车门没有在落座后立马关上,车外还没离开的藤原便低着头帮他完成了这份微不足道的小任务,在“砰”的一声后从车尾绕了一圈走去副驾,又在“砰”的一声后上车,此时车内的灯光已人为地熄灭。
在屋顶上对和泉结遥说完那句话之后,这个学生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藤原算了算时间,反正没剩下多久,就带着她回到了地下,一路上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想尽力不哭,但他每伸手帮一次她就控制不住眼泪,直至到达平稳的地面后才稍微缓解。被柊带上车后和泉结遥没再哭下去,就是心里依然难受得紧,灯关掉以后更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手上攥着好几张柊给的纸巾,它们被捏作了干瘪的模样,没有派上用场。
村庄确实很小,沿着这条路径直开出去没多久房屋就彻底没了影子,藤原故事里的那对主人公大概当时也是走着相同的路径离开的村庄,那在这条笔直的大道里,区分双方的岔路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正在行驶的道路上是否存在村民的墓碑?倘若与死亡有关的一切都是欺骗,是否能以欺骗的形式走向人生的终点。
副驾上,藤原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像是睡了过去,和泉结遥坐在边上悄悄地看着他,心中整理了一番屋顶上的谈话,不由得觉得这趟赴死之路有些过于一团乱麻。
“和泉,你也先睡一会儿吧。”柊声音很轻,看样子也注意到了这个车里有人静静睡了过去。
和泉结遥心想我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才昏醒过来,又去睡觉似乎总有点亏。
“睡会儿吧,”是前方传来的声音,“睡醒就死,不是很好?”
音色听起来就不是藤原,但令和泉结遥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和之前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同,思维发散一点的话她会将其当作凶手行凶前的原形毕露,不过这个人也说得很对,死之前睡一觉,睡醒就能死或者睡梦中去死,想想还是不错的,就是和上一秒的自己有些矛盾。
她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纸团揉了揉,头靠上座位让自己睡了过去。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只要想睡,无论如何都能睡着,至于咖啡和茶这种东西,当年升学考的时候已经被她喝到免疫了。
着实要承认,这一次进入睡眠的速度大不如前,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个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里她也闭着眼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仅仅只是安静而已,安静到引擎音已经被耳朵自动忽略,你感觉不到诡异,也感觉不到安宁,它只是普普通通地没有任何声音出来作祟而已,这份安静下和泉结遥的大脑开始飞闪出毫无逻辑的图景,这是梦境的前兆,胡乱的图景之下,她也被带着又一次见到了离开异种校前梦境里的老鼠。
“咚咚咚——”头顶的天花板在震动,那是生物蹦跳的声音,就像老鼠在通风管道里躁动一样,水泥样的地下室天花板,一只生物在里面发出了带着回声的铁板动静。和泉结遥认得这个声音,无数个夜晚,厨房里的老鼠都会在天花板里猖獗,解决的方法自然是有,你只需要朝天花板大吼,或者故意制造些大过它的声响,就能让怕死的生物表面安静下来。
和泉结遥带着这个屡试不爽的方法,抬起头,朝天花板大吼,可她并不喜欢用自己的声带发出一些很有气势的声音,她对这类行为感到恐惧,眼下在梦境里也不知是为什么,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哈!”她吼道,随即就惊了,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尖锐又凶狠?她又变成了一只老鼠!
扭头一看,铁笼一样的地下室,三面封闭的水泥墙,小小的老鼠都无法钻过却又敞着缝隙的地下室,她扭过身,看自己的身子,转着圈追自己的尾巴,身为人时的紫色眼睛又变成了猩红色。她怎么看到自己的眼睛的?这里可没有镜子。
她疯了,在地下室里转着,楼上的声响令她躁动不安,楼顶上的到底是老鼠还是人类?一只老鼠要如何发出穿透实心地面的震动?那在楼上的多半就是人了吧!
“咚——咚咚——”
她停下望着天花板,思考人要怎样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咚——咚咚——”
她感到声源处的震动蔓延到了脚下。
“咚——咚咚——”
震动声逐渐变大,来到了耳边。
“和泉。”咚咚的声音还未走散,它从身旁传来,源头是窗外站着的柊,她正在用指关节扣着窗玻璃,坐在驾驶位上的藤原则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被一里一外的声音叫醒,看着窗外的柊,用还攥着纸的手打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