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从景摇了摇头,他没有计较对方的粗鲁,而是弯下腰,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一模一样的药粉,轻轻放在柜台上。
“拿着药,回去吧。”
江从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发出“砰砰”两声脆响。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医馆门头上那块漆黑的匾额。
“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间医馆,可是大主教欧阳蘅亲自出资开设的。在这里闹事,就是打大主教的脸。你觉得机械神还会庇佑你吗?”
原本气势汹汹两眼喷火的壮汉,在听到“欧阳蘅”这三个字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眼中的疯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毕竟,过一段时间病死和马上惨死,他还是分的清的。
最终,壮汉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药包,一边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医生,一边狼狈地逃离了医馆。
然而,就在壮汉转身离开的瞬间,霄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只焦黑小鬼。
那个原本乖巧、温柔的孩子,此刻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壮汉离去的背影,眼眶里涌动着黑雾。他那张烧焦的脸上不再有那种纯真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疯狂的怨毒。
他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喉咙里发出了那种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声音:
“敢欺负哥哥的人,都要死。”
霄眼睁睁看着那只小鬼伸出手,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肉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瞬间没入了壮汉的后颈。
那个壮汉浑然不觉,还在大声咒骂着走出门去。
看来这个家伙今晚是活不成了。
傍晚,医馆打烊。
江聿去隔壁买了两个盒饭,父子俩就在医馆后的小隔间里相对而坐。
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江从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精致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疲惫。他没有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正在大口扒饭的父亲。
“你今天又去听欧阳蘅的演讲了?”
江聿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呵。”江从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些许嘲讽,“那个害死我弟弟的家伙,你是不是又到他的教堂里朝他瞪眼了?”
“父亲,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母亲和小水的死,到底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
“七年了,整整过去七年了。”
“你经常去教堂,就是为了用眼神瞪他两眼吗?”
“这就是你的复仇?”
江从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人群里,听着仇人给你洗脑!”
江聿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反驳,眼神越过儿子的肩膀,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向了那个并不存在的远方。
“从景,你不懂的。”江聿的声音沙哑而沧桑,“陈白薇,她是整个小镇唯二的巫师。一山不容二虎,她和欧阳蘅的性格又太像了,都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欧阳蘅先下手一步,利用了民愤。我当年确实大意了。我以为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没想到欧阳蘅真的会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