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暴怒的镇民冲进家里的时候。”
江从水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回到了那片灼热的火海。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找不到路的瞎子,在地上可怜地爬行。大家一直忙着给妈妈定罪,把她拖向广场的火刑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就那样,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爬到了火柴堆的附近。然后,我装作被浓烟熏得晕倒,昏了过去,倒在离妈妈不远处的地上,等待时机。”
“直到……”
“妈妈被绑在柱子上,大火真正烧起来的时候。”
江从水笑了。
“我就立刻‘醒’了过来。”
“跌跌撞撞地,像个瞎子那样,哭喊着扑进火海,在那群镇民震惊的目光中,我死死地抱住妈妈正在燃烧的身体。”
江从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皮肉被烧焦、脂肪在烈火中熔化的痛苦。
“那天的火,真的好大啊。”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烈火灼烧,等待死亡的过程是这么的痛苦。”
“但我没有松手,我一定会坚持住。”
“最后,我和妈妈一起被烧死了。”
江从景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滚落,浸透了弟弟那冰冷的手指。
似乎是看到了哥哥的眼泪,弟弟慌忙补充道:“不过,哥哥,我成功了呀。妈妈在火堆摆放的位置,早就布置了阵法,我变成厉鬼,又多了七年的生命。”
“变成厉鬼后,我事事听从妈妈的安排。”
“这七年来,我一直跟在妈妈身边。”
“我看着她杀人,帮着她作恶。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只听命于她的杀人机器,让她完全放下对我的戒备。”
“这七年来,我最开心的,就是待在你身边的日子。我看着你在医馆忙碌,在食堂买自己爱吃的食物,爱惜地读我的日记本。”
“我就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你的腿上,听你讲故事。”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江从景痛苦而绝望地望着自己越来越黯淡的弟弟。
“我在这副焦黑恶臭的鬼皮囊里,忍耐了整整七年。”
“今天……”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江从水那刚刚出现的,白皙温软的肉身,因为彻底离开了精神液体的支撑,正在迅速地崩溃。
他那双原本捧着哥哥脸颊的手,已经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甚至已经无法触碰到江从景皮肤的温度。
“小水,不要走……”
“求求你……”
江从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他拼命地想要冲破定形魔药的束缚去抱住弟弟。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消散。
江从水踮起脚尖,将哥哥揽在怀里。
“哥哥。”
“从小到大,都是你保护我。”
“这次,就让我保护你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