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109年的春天,陈白薇嫁给了江聿。
婚礼很简单,可能是夫妻二人都不喜欢热闹,就没有请很多客人。
第二年,两个人就有了第一个孩子,江从景。
可惜的是,孩子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陈白薇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婴儿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棉布传过来,急促而紊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扑腾的雏鸟。
“孩子活不过二十岁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避开了她的眼睛。
祸不单行的是,江聿也病倒了。
病来得很凶猛,江聿先是连日的高烧不退,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丝。
“最多只有两成的把握。”大夫私下里对陈白薇说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惋惜的意味。
陈白薇抱着襁褓里的江从景,面色苍白地站在走廊上。她没有哭,嘴唇咬得很紧。
江聿住进了镇上医院里的单人病房里。
陈白薇白天来陪护,晚上要回去照顾不到一岁的大儿子。
所以每到入夜,病房里就只剩下江聿一个人。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淌进来,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银白的水洼。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这天夜里凌晨两点。
江聿在昏沉的半睡半醒中,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有人走了进来。
江聿的眼皮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亮,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他的病床前。
他的身形瘦长,穿着一件宽大的,看不出质地的袍子。头发留的很长,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有几缕垂到胸前,末梢微微打着卷。
“你是……”
江聿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沙哑地让人听不清。
男人随意地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歪着脑袋,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病床上的人。
江聿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支棱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被子盖在他身上,仿佛是盖在一截枯枝上。
那人看了半晌,咂了咂嘴。
“啧。”
“怎么,不认识我了?”
“段……段昭?”
段昭咂了咂嘴,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跟十年前在枯树上晃书包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危险气息。
“才几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