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没有力气回嘴,躺在病床,目光看着这个十年未见,气质天翻地覆的男人。
段昭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了起来。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了江聿瘦弱的手腕上。
他沉默了很久。
“照这个治法,”他终于收回手,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撑不过明年夏天的。”
“大夫说还有两成的把握。”江聿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两成?”段昭嗤笑了一声,带着尖锐的了然,“那是他怕你老婆当场崩溃才说的客气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你这个身子,就医院现在这种水平的医疗,”他的嘴角撇了撇,“连一成的存活率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下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得输液管轻轻地晃动,橡胶管擦过铁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挂钟的声响,钝钝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受潮的鼓。
“但是……”
段昭忽然站起身,他从那件宽大的黑袍子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罐。
罐子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几道古怪的、弯弯曲曲的符文。
他将陶罐轻轻地放在了江聿的枕边。
“我能治好你。”
段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江聿睁开了眼睛。
“因为我现在……”段昭微微弯下腰,凑近了江聿的脸,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冰冷月光,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疯狂的笑容。
那笑容和十年前很像,却又混进了太多别的东西,睽违已久的笃定,蛰伏多年的锋芒,还有殉道的狂热。
“我是巫师段昭了。”
江聿的瞳孔微微骤缩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当年给我的那本书吗?”段昭拍了拍那个陶罐,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那本《草药图鉴》?”
“我拿回去看了以后,越看越有意思,就又去图书馆找了很多古籍,最后啊,还真给我琢磨出来了。”
在说到这些的时候,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癫狂的热情。
“我根据前人的智慧,创造了巫术。”
段昭低下头,看着江聿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到颧骨突出的脸,认真地注视着。
“江聿,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和我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
“我是孤儿,而你的父亲早逝,母亲抛弃了你去追求荣华富贵,后来姑姑病逝,姑父又虐待你。”
“我们曾经都活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