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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第7页）

碎的不是玻璃。是从镜子里掉出来的东西，三十七个女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从裂缝里落下来，落在青砖上，落进雾里，落回她们自己身上。

那些字落地，没有一点声音。

有一个字落回太婆身上。她抬头的时候，麦禾忽然看清了她的脸，那张在雾里走了不知多少年、没有五官的脸，第一次有了眉眼。

那个名字落进雾里，谁也没听见。

本来，也不该由别人听见。

沈云山手里的名册滑下去，散了一地。风把纸页吹进雾里。台阶下有人弯腰去捡，捡的姿势，像在捡钱。

??

小满睁开眼睛。

六岁的孩子，认识字，知道自己叫什么。

镜子里那个声音点了她的名，点了三回。前两回，是妈妈的手捂住了她。这一回没有人捂：

她自己开口，应了。

“我叫周小满。”

“周是妈妈的周。小满是小满的小满。”

她说得很清楚，声音不大，整座祠堂都听见了。

点名要的是应答。

应答，是主权。

雾，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开始退了。

雾退到半条街的时候，巷口有人喊了一声。

“满满，”

不是沈小满，不是周小满。是满满。

孩子转身跑过去，红棉袄扎进雾里，像一小簇火。

??

巷口。

黑色商务车发动，慢慢倒出去，转进主街，走了。车顶的球，一路没停。

再往外，一辆没开灯的警车停在墙根。

祁昼坐在驾驶座。她下午四点就到了，比所有人都早。铁锈味从下午起浓到她这辈子没闻过的程度，她知道里面在流血，也知道流的是谁、为的什么。

她没下车。

祠堂那道暗红的光亮起来，又灭下去。她从头看到尾。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号。

“支队吗。老城区沈家巷，家庭纠纷，我到了。现场没有异常。”

“嗯。没立案。”

挂了电话，她翻开笔记本。

今天第一条，写的是那辆商务车的车牌。

这回，没有划掉。

副驾驶上那把折叠伞，有一根伞骨是歪的。她拿起来，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