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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亲的底价（第2页）

面上的账，是人跟人算的。角上那笔朱砂，是人跟山结的。

“桂娘，”她声音很平，“阿桃这单，您抽多少？”

桂娘的笑这回僵得久了一些：“姑娘，这账不是我一个人经手的。价是山上那位太太几十年前定下的，我照办。您要较真，去问太太。”

“太太在哪？”

“山上。”桂娘朝雾里努努嘴，“月圆夜，您自个儿去看。那地方，认主。”

门外窗根底下，麦禾把名字和数目一个一个记进手机。九张红纸，九个女娃，摞起来不到二十万。二十万，在城里买不来一个厕所；在这座山里，买断九个人的一辈子。

“桂娘，”祝余忽然又问了一遍，“这两万，底价那一份，您抽多少？”

同一个问题，问第二遍，就不再是问了。

桂娘放下瓜子。她看了祝余很久，像在重新掂量这个人有多重。

“姑娘，”她压低声音，像说给墙听，“这山里的规矩，比你岁数大。你要是来劝的，趁早回。”

“我不劝。”祝余说，“我就想知道，一个女娃，底价两万。谁定的。”

桂娘沉默了很久。久到香炉里那炷香烧断了一节。

“不是我定的。”她终于开口，“是太太定的。几十年就这两个数，没变过。”她抬眼往山上看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阿措婆婆守着。守着，不让它醒。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照着办。”

“照着办，”祝余站起来，“办了几十年。您这喜簿，倒一本没落下。”

“红事嘛。”桂娘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滴水不漏。

祝余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她明白聂昭要的答案是什么了。

桂娘不怕。问抽成，她躲；问规矩，她坦荡。躲的，是人心那点贪；坦荡的，是骨头里那点“理”。

心虚的人才怕人看。

她们不心虚，这才是最吓人的。

出门时她扫了一眼门槛石。雾天里，那片水迹干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晒干的。

像被什么东西，喝了。

??

从桂娘家出来，祝余没回村小，往老钟家走。

阿桃“过门”的男方家。爹，老钟。儿子，钟小贵，十九岁，智力的岁数停在七岁。

还没进院，先看见墙根蹲着个人。年轻男人，十九岁的个头，蹲在地上拿石子摆字。摆一个，歪一个，摆得很认真。

他抬头看见她，笑了，缺了颗门牙：“你来吃喜酒吗？”

“吃什么喜酒？”

“我媳妇的呀。”他说得又快又高兴，“爹说，媳妇来了，就有人陪我摆字了。”

屋里一声吼：“小贵！进来！”

男人缩了缩脖子，用袖子把地上没摆完的字盖住，跑了。

祝余低头看了一眼。

石子摆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桃”。

??

院角，一口石磨。青石，两人高，磨苞谷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