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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亲的底价（第3页）

祝余走过去，单手扣住磨盘边缘。

她没用巧劲。她走的是山里祖祖辈辈抬石头的路数，脚跟吃地，腰马合一，把山的分量从脚底借到手上。

泉脉的路数。活水。用多少，山认账。

石磨离地半尺。

就在离地那一下，她后腰的疤，热了。

疤底下有条管子。管子里装着跟她同一个来路的东西——山里的活水，被人抽出来，装进管子，加压，管身上焊了闸。闸在别人手里。水还是那个水，可一进管子，烧的就不再是水了。

是膏火。烧她。

那东西这会儿醒了，在疤底下轻轻拱着，拱出一句只有她听得懂的话：

用我。用我，更轻。

近路。烧油的近路。

祝余没走。她把那点热按回去，像把窜上来的火苗压回灶膛，只使泉脉那一路的力，把石磨稳稳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托这一下，不为吓谁。是为了让这家子知道，这山里，除了规矩，还有压得过规矩的东西。

“看什么分量！”老钟从屋里冲出来，眼珠子瞪圆了，“你、你干啥！”

“看看分量。”祝余说，“不重。”

老钟盯着她的手，又盯着石磨，半天没寻出一句话。

??

从老钟家出来，祝余没有走回头路。

疤在领路。

托石磨那一下，把疤底下那道闸惊着了。之后它就一直轻轻地跳，不催她，不闹她，像鼻子在前头嗅。

她跟着它拐了两道弯，绕过晒谷场，在一座大瓦房前站住了。

苦李坳的祠堂。

村里唯一的大瓦房。前殿供祖，后面连着一间仓房，村里唯一的“公家”地界——供山的米、油、香烛，全堆在这儿。谁家的粮都能寄，谁家的娃都不许进。

门上没有锁。

公家的门不上锁，因为没人进。公家的屋空着，因为没人问。

祝余推门的时候，疤跳了一下。

不是催。

是认路。

??

仓房不大。一排供品架靠墙立着，架上码着封好的米和油，纸泛黄了，灰有铜钱厚，一年没动过。

朝北。有窗，叫板子钉死了。

她进过朝北的屋子。她逃出来那间，也朝北。

粮食和灰尘底下，压着一股味。她的鼻子先于脑子认出来：石灰。

山里人刷墙，用黄泥。这面墙，刷过石灰。

石灰是外头人带进山的。

窗板的缝里漏进一线天光，够用了。她把最近的供品架挪开，泉脉的力气从脚底借上来，稳稳的。架子离墙，让出一臂。

墙根，齐床高的地方，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