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娃娃亲的底价（第5页）

祝余慢慢站起来。

进山那天她跟麦禾说：这山，我来过。不是这辈子，是闭着眼都认得路的那种来过。

现在她把这句话，收回来了。

不是这座山像她逃出来的那座。不是这间屋像那间屋。

是图纸同一张。

朝北，不开窗，石灰墙，饭洞在墙角，床距四尺半。天底下要是只有一间这样的屋，偏偏叫她第二回撞上，那叫巧。

巧不了。

这是买卖。买卖就得分号，一处一处地开。她那间是分号，这一间也是。她烧掉的是一间屋。

柜台，她一间也没烧掉。

她想起桂娘那面喜簿，想起每张红纸角上那笔四十年不动的朱砂。

山里女娃的去处，原来不止一本账。

订出去的，是一门亲。

另一门，她不敢往下想。

??

她把供品架一架一架推回去，让每一道杠、每一个字，重新藏回米和油的后头。

推最后一个架子时，她对着墙很轻地说：

“四个号，一墙的杠，一个囡字。我记下了。”

“你们不是号。你们是没来得及长出名字的人。”

??

当夜，她把祠堂仓房的一切，用只有聂昭看得懂的暗语发回雾川。

回信来得比往常慢。平时聂昭回话，快得像早就写好了等着。这一回，隔了半个钟头。

「守住，别惊。锅底的人，等水开。」

又隔了片刻，第二行，短得反常：

「号，抄全。这不是一间的事了。」

祝余把手机扣在桌上。

后半夜，钟响了。

钟声底下那道针一样的细音，一下一下往地底下扎。她后腰的疤跟着跳，跳的节奏，和那面墙上的杠，和她腰里那道闸，同一个拍子。

祝余躺在黑里，睁着眼。

她逃出来那年，以为自己烧掉了一间屋。

现在她知道了。她只是从一本分号里，跑丢了一笔货。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山。

那就一间一间，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