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连梁王心中都咯噔一声。皇后分明在暗指太子心机深沉,不够真诚!
他悄悄看了眼太子,果不其然,太子嘴角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皇帝面色不愉:“肯费心思便是诚心。太子对母后有心,该嘉奖。”
皇后轻飘飘道:“嘉奖与否,不在物,而在心。”她看向殿外夜色,“譬如这几日,四皇子在臣妾宫中,不哭不闹,没给臣妾添烦心……臣妾觉着,这才最该嘉奖。”
皇帝“呵”地一声,将酒杯重重撂到案上。
殿内空气一时间似乎凝结了。
养母嘉奖养子,竟因那孩子“没添烦心”?就算出自罪妃,好歹也是个皇子,她竟敢当众这样说!
李敬竹自诩清流,看不上太子拜高踩低的德性。太子与池贵妃亲近,就与和池贵妃不对付的皇后疏远;结果侯府一朝倒台,太子就上赶着来讨好之前避之不及的自己。
这等言行也能做储君,实在令人唾弃。
至于皇帝将贵妃幼子交由自己抚养……她没有闲情逸致给池中月的孩子好脸,也清高到不愿意对这么一个幼儿行恶。
每日对着个皱巴巴的婴儿,如同对着个哭闹不休的烫手山芋,烦得她觉也睡不好。
皇帝清楚皇后的性格,怒归怒,却也不能在她生辰这天当众斥责她。于是沉沉道:“皇后提醒的是。四皇子该去见见生母了。今夜朕便带他去朝春殿瞧瞧。”
此言一出,立刻将坐立不安的梁王震得万分清醒。父皇要去朝春殿!池渊还在那儿!
他惶然抬头,只见帝后目光交锋,太子面色复杂,晋王垂眸饮酒。满殿无人想起他明日要离京。
……甚至无人夸赞几句他精心准备的贺礼。
恐慌淹没了那点细微的失落。他起身离席,声音干涩:“儿臣明日需早起,先行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没看他。皇后恍若未闻。
夜风冷冽,梁王深吸一口气,直奔朝春殿,靠近时看见暗处仍散着几名自家的人影。他迅速脱下外袍打散头发,混了进去。
殿外守着的下人都被池贵妃遣散了,院落中空荡荡的。梁王透过窗子向内望,朝春殿内灯昏黄,窗纸上映着两道对坐的人影。
梁王贴在宫墙下,心跳如鼓。此刻他独身一人,宫宴中的尴尬场景反而在脑中反反复复地上演,让他恐慌更甚。
潮水般的不安全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像太子与晋王,他们什么都有……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手中能死死抓住的只有池渊这根浮木。
鬼使神差地,他挪到窗下,手指触到未关紧的菱花窗,悄悄拨开一道缝隙。
“……梁王毕竟根基尚浅,也没有太子伶俐……辅佐他未免太难。要不要我找个机会试探和钧……”
梁王踮脚侧身,右耳贴上窗子缝隙。池贵妃尚带着鼻音的声音透过窗子,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关小三:你们怎么都这样!
第43章
“梁王殿下?”池中月推开门,发现梁王正站在殿外,抬手欲叩,不由得有些讶异。
“贵妃,父皇一会要来朝春殿,我提前离席,来接应池先生。”梁王低头说道,神情隐于夜色中,看不真切。
“……皇上?”池中月面色立刻转阴。
池渊听见对话,自门内侧身而出,站在梁王身边,与她道别:“姑母,你不必为我分心,保重身体。”
“你……不要冒险。”池中月抬手揉揉他的头发,眼中泪光闪烁。
池渊默默点头。梁王在一旁轻声催促道:“先生,快走吧。”
出了偏门,池渊换上梁王府侍卫的外衫,又改了副打扮。他随侍梁王,视线追着摇晃不停的盈盈宫灯,心绪飘忽。
与姑母相见实在不易,他一时心潮难平,没顾及梁王的情绪。梁王唤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殿下?”
梁王敛了眉眼,轻声道:“没事。明日要早些出发,先……你记得检查行装,别遗漏了东西。”
池渊应下。待梁王府一行人全部回府,他才能浅浅松一口气。今晚实在太过冒险,好在进行顺利。
回房后,池渊点起一只油灯,梁王立在门口看他,面色似有些怅然,语气也拘谨:“先生与贵妃谈得如何?”
“说不上好、也说不得坏。多是聊了些侯府旧事……姑母个性刚直,我总怕她想不开。如今临走前能与她见一面,也算是安心少许。”
池渊说完,又要道谢。梁王摆摆手,勉强笑道:“先生无需再三向我道谢,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