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和白起靠在一辆抛锚商务车的轮胎旁边睡着了,姐弟俩的手还牵在一起,脸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米卡卧在他们脚边,耳朵没有完全放松,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睡与不睡之间维持着某种浅眠的警戒。云舟从车库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只有半截的油桶,生了一个很小的火堆,维持着最低的照明和取暖效果。地下两层,半夜还是有点凉的。
刚刚他们下来负二层的时候,经过那一堆已经彻底凉透的行尸时,孩子们都往旁边缩了缩,躲在云舟身后。而云舟和星星脸上的表情则有点复杂。
冷静平淡,眼里却带着一丝的震惊。这抹震惊一闪而过,但却落在了白令辰眼里。在他们眼睛里,她像是看到了对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全然接受。
才十天,过去的一切像是被彻底推翻。而人们,已经开始接受这样的生活。
在云舟的坚持下,白令辰在给手腕上那圈淤青消毒,动作熟练,像是已经无数次给自己处理伤口给自己包扎一般。借着火光,云舟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真正认识这个人,满打满算也才是今天一整天的事,但一个白天里发生的一切,比过去很多年加起来都要沉重。
“白……算了,我喊你令辰吧,反正怎么喊都很奇怪。”这时,星星的声音飘来,“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格斗训练。”
难怪……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国?”星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她。在火光的映衬下,他们也终于清晰地看到她的脸。白皙的皮肤,应该常年不见阳光。清秀的五官分布在巴掌大的脸上,意外的柔和。跟那个布了六道致命陷阱的人看不出关联。尖尖的下巴此刻被放在膝盖上。她抱着自己双腿,靠在那辆商务车的车头边上。
没有回应她,白令辰活动了一下手腕,说:“今晚就在这里休息。”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算过的结果。
云舟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点点头:“认同。休息比什么都重要,人歇不好,接下来路上更容易出错。”
“的确。”星星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并没有因为问题被无视而生气,“十天以来,我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硬撑着不睡的人,才是最先出事的人。反应会慢半拍,而那半拍,往往就是命。”
没有接话,但都认同。
星星抱着自己,低声说了句:“得先想清楚,天亮以后怎么走。”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那辆安静了很久的黑色越野。黑暗中,它像是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巨兽。而现在,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这头巨兽上,期待它能帮助他们回到故土。
“到外面的路只有一条。”白令辰回过头来,淡淡开口,“你那几层线把负一都占满了。”她说这话时,脑子里同步过了一遍这栋楼从负二到街面的全部路径——没有第二条通道,也没有绕开的可能,唯一的变数只在“怎么过”这三个字上。
“不难。”星星答得很干脆,“我自己弄的,闭着眼都能摸出线在哪儿,拆两个点让出车宽,一刻钟够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拆,不难。”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一件早就想清楚、却依然不轻松的事。
这句话让白令辰的目光沉下来。
“这几层陷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不正面动手,就能伤到那些东西的办法。”星星把话说得很直白,“陷阱一拆,负一那段路就彻底敞开了。万一,真要是车开到一半……”她说这些时语气依旧很平,没有渲染恐惧的意思。而停住不是因为要制造悬念,而是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云舟皱眉:“但不拆,车子过不去。白干。”
“所以得确定,拆哪些。”星星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早就在心里推演过好几遍,“把第一道,就是连着瓶子的主线拆掉,车过去就没有问题。瓶子因为还有另一段线走天花板的,必要时候还是可以操作。中间两个不影响车子通过,所以可以留着。然后,最里面靠近负二入口地砖引爆区也留着不动。割喉的钢丝我先拆掉,车子过去了再装回去。”她抬眼看了白令辰一眼,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拍板。
白令辰沉默了几秒,权衡的不是这个方案本身,是它背后那份“没有万全”的现实。不管怎么选,退路都会比现在薄一层。但留着全部陷阱,车永远出不去;全拆,等于把命交给运气。折中,是唯一能接受的答案。
“行。”她说,“天一亮,我跟你上去拆,云舟看着孩子。拆完了,换我和云舟去弄卷帘门。全部都确认没有问题,我们回来开车走。”
星星和云舟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份信任建立得很快,快到近乎草率,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说完这个,车库里安静了片刻,火光摇曳,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像是出来露营的。
然而,这种情况下,另一件更没底的事被重新提起。
“锁门的那个人。”云舟低声开口,“如果只是路过随手锁的,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道楼里还有活人。但蹲在坡道口翻了一刻钟东西,这个动作本身就不太像‘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