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领着小灵儿出了柳府,边走边道:“走吧,先去一趟药铺。”
两人朝十字街走去。走了半刻,左拐,循着药香到了自家药铺。
甫一进门,台前一个少年便迎了上来,笑道:“七叔公,灵妹妹,你们回来了,快进来。”
开口的少年乃是小灵儿一个出了五服的堂哥,十九岁,行二,名唤贾询,字子信。如今在药堂作学徒,白日里跟着十三堂叔学本事,夜里就和族中另一位岁数更小的族弟一起宿在后院看守铺子。
小灵儿乖乖喊了声“四哥”。
贾询迎身又道:“到后院歇歇,康堂叔这会子,正领着谊哥儿整理药材呢。”
七叔公微微颔首,边往里走边问道:“铺里稳当?可有要紧的?”
“稳当的。”贾询回道,“如今要紧的,便是柳家那桩了。”
说罢便撩起青色的帘子,侧身让他们进去,自己回了店堂。
贾询回身,便瞧见斜对门有个小脑袋探出来,往这边张望。贾询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手上的活计。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天井,四围皆是廊庑,青砖墁地。天井里摆着两大一小三口陶缸:正中一口大缸储水防火,近后院门一口净缸专供洗药,廊下一口小缸承接檐水。后院制药处还另置两口小缸,各司其用。
穿过天井,七叔公推开虚掩的院门,眼前豁然开朗。地面依旧青砖铺就,空地上立着几个簸架,搁着几只篾箩,里头摊着草药。左手一条窄廊,从院门处沿着北墙直通正房。正房檐廊稍宽,廊下摆着几个高低不一的木架:左边两个高的,搁着方形篾盘,盛着药材;中间那架矮的,摆着药碾、石臼;右侧檐下则是牵了一根细绳,晾着几件换洗衣裳。
南边下处单独起了一间小灶房,一旁堆着柴火。
一个身穿靛蓝色宽松布裤、外罩半长素色布直裰、头发扎成一个小髻的少年正在翻晒院中的草药。
院门一响,便闻声看来,见着来人,眼睛一亮,连忙朝屋里唤了一声:“康堂叔,七叔公和灵妹妹来了。”
话音刚落,屋中的人便迎了出来,走到七叔公跟前道:“阿爹,您老人家来了?柳家可顺利?”
说着便要引七叔公到廊下坐下。七叔公摆了摆手,只问道:“库房可还有七叶一枝花?”
十三堂叔回道:“有的,只是剩的不多。”又反应过来,忙道:“您可是要制作膏药?怕是。。。。。只够二三罐罢了。而且那珍珠。。。。。。”
七叔公闻言颔首缓缓应道。
只见他捋了捋髯须,沉默几息,便道:“珍珠你莫管。那七叶一枝花你且先将其收着,恰好今日药市开市,待我去寻摸一番看看罢。”
说罢便要领着小灵儿离去。
十三堂叔连忙跟上,言道可要用了午食再前去?
七叔公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不消了,正事要紧。”
十三堂叔便不再劝,只吩咐贾询道:“那七叶一枝花你七叔公有待他用,莫再外售了。”
贾询应下。
小灵儿跟着七叔公出了药铺,一路往北。
路过小吃摊,闻着那香气。口水直咽,嘴吸溜吸溜的,小肚子还十分应景。
七叔公闻声回头,看了眼蒸糕的摊子,这才想起,孩子不经饿,看诊又折腾许久了,如今又将近午正,早该饿了才是。想罢便上前要了两块糕子。
小灵儿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七叔公的袖子:“师父,灵儿不饿。咱们先寻药去吧。”
七叔公被她拽得晃了晃,也不恼,只笑了笑:“急什么,几块糕的功夫,耽误不了正事。”
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摊主,又回头看了小灵儿一眼:“你年纪小,正长身子,比不得大人,吃两块垫垫肚子,总比不吃强。”
他将糕子递给小灵儿,又道:“何况,这药,也需缘分。若有缘,不争自有;若无缘,就是神仙,也强求不得。”
说罢,便提脚继续往前。小灵儿拿着糕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地便吃上两口。
两人穿过主街,直奔西北城隍庙处。糕子啃了大半,拐进一条横街,渐见一些售卖药材的摊位摆在两旁。
此时已是午正,有些摊位开始收捡,地上散着些断枝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