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腐烂的,吴愿说不清。
好像就是那场暮春风暴过后,人间所有的时针分针,都为她停摆了。
外界依旧车水马龙,四季依旧轮转不休。春日有花开,夏日有蝉鸣,秋日落梧桐,冬雪覆白头。旁人的生活热烈、鲜活、向前奔走,唯有她,被困在原地,被时间遗忘,被过往缠骨。
老宅的门,从此常年紧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天光,隔绝风声,隔绝所有属于人间的鲜活色彩。屋内常年昏暗,只有书桌一盏老旧台灯,日夜亮着惨白的光。
昼夜颠倒,晨昏无序。
她不再区分白天黑夜,不再在意寒暑冷暖。饿了就随便啃几口冷食,渴了就喝冷水,困了就伏在桌面浅眠,醒了就握着笔,对着空白纸张枯坐。
曾经的吴愿,爱光、爱暖、爱烟火人间。
她的文字温柔细腻,治愈过无数读者,字里行间皆是人间值得、岁月温柔。读者说她的文字有温度,像温水泡茶,像晚风拂人,安静又熨帖。
可现在,她的笔墨彻底死了。
台灯的光晕狭小又冰冷,牢牢圈住一方书桌,圈住她单薄孤寂的身影。
纸页堆叠如山,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没有故事,没有剧情,没有温柔细碎的人间烟火。
只剩零碎、癫狂、破碎、反复撕扯的呓语。
“我没有家了。”
“天塌的时候,我躲在原地,无路可逃。”
“圆满是假的,安稳是骗我的,命运从来不肯饶过我们。”
“我看见她的眉眼,就看见所有碎掉的从前。”
字字泣血,句句荒芜。
一笔一画,都是她无人可见的崩溃,无人共情的绝境。
她不敢见人,尤其不敢见许可。
那个孩子,成了她余生最大的软肋,也是最锋利的刑具。
陆景恪守着温柔的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逼迫。
每隔三日,必定登门一次。
大多时候,她只是提着干净的食材、温热的粥食、常备的药品,轻轻放在门口。指尖叩门,三声轻响,不多不少,温柔克制。
不催促开门,不强行闯入。
放下东西,便牵着许可静静离开。
偶尔是周末,阳光极好,陆景会带着许可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站一会儿。
年岁渐长的小姑娘,愈发安静懂事。
她早已褪去三岁时的懵懂哭闹,慢慢知晓了父母牺牲的大义,也慢慢读懂了,那位闭门不出的小姨心底藏着深重的悲伤。
她不再吵着要见小姨,不再闹着进门拥抱。
只是乖乖站在树荫下,仰着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安安静静,一望就是许久。
孩童的目光干净又柔软,带着懵懂的担忧与惦念。
她听陆景说,小姨生病了,心里病得很重,需要安静,不能打扰。
于是她乖巧克制,把所有想见小姨的念头,全部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