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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几天后，第三仓库来了两个叶苏没见过的兽人。

他们是跟着老钟进来的，穿着料子柔软的灰色制服，一尘不染。一个是手里拿着检测仪器的老鹿兽人；另一个是背着工具箱的年轻狐兽人。

老钟把他们领到叶苏平时工作的那片区域，指了指：“就是这里。需要什么，跟她说。”

年长兽人上前一步，目光在叶苏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落在堆积的残骸上。“我们是‘历史痕迹采样与分析办公室’的，”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文件，“需要对第三仓库部分‘暗夜时期’及‘非标准技术路径’残留物，进行非破坏性基础扫描和样本标识。需要工作台、稳定电源接口，以及……”他看了一眼叶苏，“协助清理采样区域的表面尘土，确保无近期污染物干扰扫描精度。”

年轻的狐兽人已经放下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形状像扇子的小型仪器，对着空气轻轻挥动，仪器前端发出柔和的蓝光，同时发出极轻微的“嘀嘀”声。

“空气粉尘浓度略高，但污染物指标在许可范围内。”他报告。

“嗯。”年长兽人点点头，转向叶苏，平板亮起，显示出几张图片，是几种特定形态的残骸，大多是带有特殊纹路或复杂结晶结构的部件，“我们需要优先扫描这几类物品。请协助我们，将它们从堆积状态中小心分离出来，搬到那边的工作台上。注意，避免直接徒手接触可能含有生物残留或辐射衰变物的区域。”

叶苏看向老钟。老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的。”叶苏应道。

这两个兽人非常专业，效率也高。他们明确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指点叶苏清理和搬运时，指令清晰，但几乎不带任何多余的话。年长兽人负责在平板上记录和规划扫描顺序，年轻的狐兽人则操作着几台不同的仪器——有的发出射线，有的发出声波，有的仅仅是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在物品表面移动。每扫描完一件，他们就会用不会残留的标记喷雾，在物品不起眼的地方喷上一个极小的、带编号的复杂符号。

叶苏按照他们的要求，小心地将一件件指定的残骸搬出来，用软刷和吸尘器清理表面厚厚的积尘。她的动作很稳，也很小心，完全符合“基础操作规范”。两个兽人偶尔会看她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称手。

工作间隙，狐兽人去调整仪器参数时，年长兽人站在工作台边，看着台子上刚刚扫描完的一块布满螺旋纹路的暗绿色晶体板，忽然开口，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旁边的空气说：“……这种纹路，在‘暗夜时期’的第三代心灵安抚器上很常见。效率低下，能耗高，易受个体生物电信号干扰，早就被更直接的神经调制技术取代了。”

他转向正在清理另一块金属板的叶苏，随口问道：“你清理的时候，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吧？比如轻微的晕眩，或者不自主的情绪波动？”

叶苏停下手，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凉。”

“嗯。”年长兽人似乎并不意外，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生物电兼容性极低。对绝大多数现代种族都无效了。不过作为历史工艺样本，倒是有一定参考价值。”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叶苏，“你……对这些旧东西，有什么感觉？”

问题很随意，像闲聊。但叶苏想起老钟的警告，想起那“颜色不一样的灰”。

“没什么特别感觉。”她低头继续用刷子刷着金属板角落的灰尘，声音平静，“就是挺旧的，灰也多，不好擦干净。”

年长兽人看了她两秒，“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查看狐兽人的扫描进度了。

整个采样过程持续了大半天。他们扫描了大约二十多件残骸，喷上了标记，然后将其中几件特别小的、他们认为“具有典型性”的装进了带来的密封盒里。离开前，年长兽人向老钟出示了一份电子文件，老钟用手腕上的金属片对接，确认了一下。

“采样记录已备案。剩余物品保持原位，标记不得破坏。”年长兽人对老钟说，然后又看了一眼已经把工作台附近打扫干净的叶苏，“协助人员操作规范，符合基础要求。”

随后，他们离开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利落。

采样分析员离开后的几天，老钟巡查的频率变高了，有时会停在叶苏正在整理的残骸堆旁，问一些听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题。

“这块板子，”他用刀尖点了点一块蚀刻着密集同心圆纹路的金属板，“你觉得原来是干什么用的？”

叶苏正在用软刷清理纹路里的积灰。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像是某种……校准盘？或者压力分布测试板。”这是根据纹路的规律性和旁边散落的几个破损传感器头推测的。

“嗯。”老钟不置可否，“清理的时候，手稳吗？这纹路容易藏放射性尘，以前的工艺粗糙。”

“戴着厚手套，动作很轻。没感觉到异常发热或刺痛。”叶苏回答得一板一眼，像在汇报工作。

老钟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走开了。叶苏继续清理。她知道老钟在观察她，评估她的状态，确认她是否真的只是一块“按规范擦拭灰尘的抹布”。

灰色立方体被她刻意“遗忘”在缓冲区最深的角落；那片会唱歌的水晶板和其他“特殊物品”被她规整地锁在柜子里，连目光都很少停留。只有晚上回到收容室，她才会允许自己翻开那本灰褐色的旧册子，试图理解几个最简单的词：“光”、“记忆”、“流逝”。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工作周期快结束时，老钟带着一件东西走了过来。那是一个书本大小的黑色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接口和纹路，只有一角有个小小的凹陷。看起来和之前叶苏清理过的那些杂物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