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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第1页）

岁轮节前夜，B区亮成了光海。叶苏从数据堆里抬起头，窗外那些彩灯晃得她眼睛发酸。距离特征-14的发现已经过去四天，她和叶珂又做了三次交叉比对，确认那组脉冲模式在三十七个不同年份、十二个不同地点出现过——全部都在官方报告里被定性为“自然灾害”或“技术事故”。

内线响了。

“Z-7。”是光的声音，“来我办公室。”

叶苏起身。办公区几乎空了，岁轮节长假从今晚开始，大部分同事下午就撤了。只有叶珂还在角落工位，对着一排闪烁的检测仪，耳朵偶尔动一动。

经过她工位时，叶珂头也没抬：“我今晚值班，到零点。”

“节日快乐。”叶苏说。叶珂看了她一眼：“快乐的定义因人而异。对你而言，今晚不值班可能就算快乐。”

“……算是吧。”

叶苏走进光的办公室。玻璃门合拢，把外界的安静也隔绝了。光没有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那片流动的光海。

“第四批数据的比对结果，我看了。”他说，“你锁定了三十七个关联点。”

“是的。”叶苏说，“时间跨度五十八年，地理跨度覆盖三个主要行政区。所有案例的共同特征是：事发前七十二小时内，检测到特征-14的脉冲模式，强度逐渐升高，然后在某个峰值点——官方说法都是‘意外’。”

光没接话。

“还有。”叶苏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纸，展开放在他桌上，“这是我从三号终端本地库找到的，新历32年钟岳的报告原文。那处遗迹检测到脉冲时，他的结论是‘文化仪式能量印记，建议长期跟踪’。批注栏里写的不是‘批准’或‘驳回’。”她顿了顿。“写的是‘转交风险评估委员会’。”

光转过身，看向那张纸。他的目光在“钟岳”的签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你知道风险评估委员会的前身是什么吗？”

叶苏摇头。

“新历19年以前，它叫‘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办公室’。”光的声音很平，“新历19年改名，新历27年并入能源安全署，新历35年再次重组，变成现在的名字。每次改名，权限范围都有调整。但核心职能没变过。”他没说完，但叶苏懂了。

“评估什么风险？”她问。“不符合当前主流叙事的记录。可能引发公众对历史认知产生偏差的文化遗存。以及……”光顿了顿，“那些试图保留这些东西的人。”

窗外传来遥远的音乐声，岁轮节的游行队伍开始聚集了。

“你让我做这些分析，是因为……”叶苏开口，又停住。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光说，“而我需要有人能看见那些‘噪音’里的信号。”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下达指令，不是评估工作绩效，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569区火灾的前三天，当地能源监测站检测到特征-14的脉冲，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光说，“报告在第四天早上送达数据处理中心。当天下午，569区发生火灾。当晚，所有涉及脉冲的数据被标记为‘监测设备故障’，整体转入待清理库。”叶苏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那不是意外。”

“从程序上讲，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人为故意。”光的语速很慢，“但从结果上讲，那场火灾非常‘高效’地清理了一个长期被列为‘文化基因污染高风险’的区域。火灾后第七天，风险评估委员会的新版本指导手册发布，新增条款明确将‘暗夜时期社群性记忆载体’列为‘需优先处置’类别。”

叶苏没有说话。她想起569区缓冲带那些被烧毁的遗骸，想起铭文碎片上那句话——铭记。我们曾试图对话。

“你给我看这些，”她说，“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光看着她。

“什么也不需要。”他说，“你继续完成数据分析任务。剩下的……”他没有说“剩下的我来处理”。他什么都没说。

内线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不是普通的通讯请求，是紧急警报。光迅速回身，调出主控屏。红色的警示框层层叠叠弹出。“外部接入请求，来自……绿洲疗养院安全系统。”光的眉头皱起，“权限级别高于部门管辖，请求类型：人员接管。”

叶苏的血液一瞬间凉了下去——绿洲疗养院。那张“建议函”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心理状态与职业适应性深度评估及休养。

“目标对象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那些代码跳得太快，叶苏根本看不清。但警示框一个接一个变红。

“他们用的是紧急事故处理通道。”光盯着屏幕，“无需部门主管审批，可以直接进入人员定位和调取流程。剩余时间……”他看了眼屏幕，“四分钟。”

叶苏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问：“你当初调我来，是预测到会有这天吗？”

光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不是预测。”他说，“是看到你在569区缓冲带的记录方式，认为你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仅此而已。”他抬起头，看向她。

“数据节点有三个出口。主大堂、地下车库、设备层维修通道。”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但依然平稳，“设备层通道在A6区尽头，权限卡我发到你终端了。出去后走市政管道，可以绕过主监控区。你认识第三仓库的位置？”叶苏点头。

“去那里。”光说，“找老钟告诉过你、但他没带你去过的地方。那台绘图仪……我留着它，是因为老钟退休前修过最后一次。他说这里还有些东西，‘总得有人记得放在哪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数据盒，放在桌上。

“特征-14的全部原始数据，你完成的分析报告，三号终端本地库里所有相关索引。都在这里。”他说，“你刚才说，三十七个关联点。”叶苏看着他。

“现在三十八个了。”光说。警报声变了一个频率。更尖锐。“他们进入定位阶段了。”光看了眼屏幕，“你还有两分钟。”叶苏拿起数据盒，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再见。她转身走向门口。

“设备层出去后左转第三个检修井，通往C区旧排水管道。”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避开主干道，节日的监控重点在人群密集区。第三仓库的北侧外墙有破洞，位置你应该知道。”

叶苏在门口停了一秒：“你会有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