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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帧（第2页）

"我知道你恨我们。"陈奕忽然说。声音低下来，烟在他指间烧了很长一截灰，摇摇欲坠。"你恨你爸，恨你妈，也恨我。你恨你爸总是忙，恨你妈总是让你一个人，恨我——"他顿了顿，"恨我没能在他们走之后好好照顾你。"

"我没有恨任何人。"陈映希说。他的嗓子有些紧，他清了清。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

"那我问你，去年清明你扫墓，我打电话说跟你一块去，你说已经去过了。前年中秋让你回家吃饭，你说感冒了。大前年春节——"

"我三十岁了，叔叔。"陈映希打断他，"我有自己的生活。"

"你那个生活叫什么生活？"陈奕把烟掐在咖啡杯里，拧灭，"一个人，做实验，吃外卖，过年值班。你管这个叫生活？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

"我爸要是还在，他也会在客厅陪客人，让我一个人吃凉掉的饺子。"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陈映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那个除夕夜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陈奕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法令纹更深地陷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他盯着陈映希看了很久，久到那根烟完全熄灭在杯底。然后他靠回沙发靠背，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姿态依然端正，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硬撑着的力气。

"你爸他……"陈奕开口，又停住。他偏了一下头，看向客厅窗户的方向。窗帘合拢着，陈映希这才意识到，刚才他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位置，就是这扇窗户。叔叔刚才站在那里。他在看什么呢？在等他回来，还是在看别的东西？

"你爸他有他的难处。"陈奕终于说完，声音轻了很多。"有一些事情，你当时小，我不方便跟你说。"

"什么事？"

陈奕摇头。"现在也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陈映希追问，"是不是要等我也死了？"

这句话让客厅安静了整整五秒钟。暖气片在旁边咔哒响了一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奕说，但语气不像在责怪。

陈映希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从早晨看新闻开始，到河边散步，到保安大爷家的饺子，到楼下那个闪光的瞬间，它一直在转，像一个关不掉的警报器。他知道现在说出来可能很蠢，可能被叔叔当成神经病，但他必须问。

"前两天，我收到一条短信。"他说，"未知号码。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说什么A25号星球要启动维护协议，搞什么最终净化程序。我以为是恶作剧。"

他停下来看陈奕的反应。陈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种蹙法不像是听见了荒谬的话，更像是听见了一个他曾经在哪里听过的词，正在费力地检索。

"然后我今天去了爸妈的墓。"陈映希继续说，"墓碑侧面有一行刻字，刻的是系统编号：A25-3701。以前我没注意过，今天偶然看到的。我问墓园管理处，他们说没刻过这行字，也没这个编号格式。"

陈奕的手指在交握的姿势里动了一下。食指抬起来，又落回去。

"叔叔，"陈映希的声音沉下来，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压抑着的某种东西，像是冰层底下忽然涌上来的水流，"那条短信里的A25，跟墓碑上的A25，是同一个东西吗？我爸生前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在查什么？他的笔记本为什么后面撕掉了十几页？"

客厅里的灯光忽然跳动了一下。是电压不稳，老旧小区的通病。那一瞬间的光线明灭让两个人的脸同时被切割成明暗两半，又同时恢复原状。陈奕的眼睛在那一秒过后变得比之前更深沉，像有某种东西沉到了看不清楚的底部。

"墓碑上的字，我不知道。"陈奕说，每一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你爸的事，我也一直在查。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来见你吗？我不只是为了劝你当官，我是为了——"他停住，嘴唇动了动，像是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我是为了确保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陈奕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朝陈映希的方向推了一下。"钱拿着。密码还是你生日。"

"我不要。"

"拿着。这不是我给你的，是你爸给你的。他走之前交代过，每年的这一份，必须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