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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帧（第3页）

陈映希看着那个信封。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钱可能是父亲安排的。父亲在死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每一年的除夕，都会有这样一个信封送到他手里。他在计划什么呢？他知道自己会死？

"什么最终净化程序，你别往心里去。"陈奕拿着保温杯已经走到门口，开始穿鞋。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再多停留。"我会去查一下墓碑的事。有消息我告诉你。你过年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天天吃泡面。"

"叔叔。"

陈奕停下，手扶着门框，半侧过身，眼睛还是暗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刚才站在窗户边上，看什么呢？"

陈奕看了他两秒钟。那双眼睛里有太多陈映希读不懂的东西，疲惫、警觉、某种类似于恐惧的底色。但最后陈奕只是说："看看你回来没有。"

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防盗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脚步声在楼道里很快远去，被声控灯一节一节地送下去，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

陈映希站在原地，面对着那扇门。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暖黄色的灯照在沙发上叔叔留下的凹痕上，那个形状像一个人坐过的模具。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

他走过去，拿起了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银行卡，白金色的，国家银行。他翻到背面，手写的一行数字：052214。他的生日。字迹是父亲的——他认出来了，那个"5"的横杆会长一些，是父亲写数字的习惯。

他把银行卡放回去，信封搁在茶几角落。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红褐色的地砖，地面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红纸屑。

陈映希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A25星球系统代码"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让人失望。大部分是科幻小说的讨论帖和游戏论坛的虚构设定。他换了关键词："世界末日预言2080"。铺天盖地的营销号文章和各种民科分析，有的说玛雅历法重制版，有的说太阳耀斑大爆发，还有一个说外星舰队已经抵达柯伊伯带。他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手指越划越快，心里的烦躁越堆越厚。

他搜了"墓碑系统编号"。只有一条相关的帖子，发表于三年前，在一个叫"数字考古"的小众论坛里。发帖人贴了一张照片，是一块老旧的墓碑，侧面刻着一串编号："A25-2897"。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见过这种碑文？"。

底下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刻错了吧"，另一条是"楼主别乱拍别人的墓碑"。

陈映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像素不高，光线很暗，但那串编号的字体跟父母墓碑上的一模一样。宋体，浅刻，像是用激光蚀刻机打的。他截图保存，然后点进发帖人的主页。该用户最后一次登录是一年前，发帖记录也只有这一条。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白，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暖气继续咔哒响。外面隐约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未知号码。这一次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跑。"

陈映希看着那一个字，指尖冰凉。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随后将发信人拉黑。

但他知道今晚不会睡得着了。

客厅的灯光在他眼皮上投下温暖的红色。那个颜色让他想起小时候过年时看到的灯笼，以及母亲旗袍上的盘扣。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被撕掉的那些页码，想起墓碑侧面的刻字，想起叔叔转身离开时眼神里那层他从未见过的底色。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些被他压制了一整年的警觉和恐惧，正像河底的泥沙一样翻涌上来，把整条河的清澈全部搅浑。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世界照常运转。牧国的坦克还在边境线上，约翰的笑容还在新闻里循环播放，那只猫的血已经干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做化学实验的。

但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不知道谁在零点过后又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十几秒，然后归于沉寂。新年真正地来了。陈映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