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画面一转,出现了陶泽辉的脸——或者说,是现在的陶泽辉。
镜头很暗,只能看见他半张脸,下巴有疤,眼睛很亮,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他没看镜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棍。
“简警官,池警官。”他笑了一下,声音清透得像少年,“别紧张,我没杀她。我只是录下来了。人啊,最值钱的不是命,是‘没挂断的电话’。”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反光一闪:“听见电话的孩子长大了,就学会了把耳朵租给别人。周景明租我存东西,沈崇渊租我听他爸骂人,老院长租我删论坛帖……大家都租过。”
“那你租我什么?”简知鹜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陶泽辉眼睛弯起来:“租你回来啊。你不是一直想问,你姐最后听见什么了吗?”
他伸手在镜头外按了什么。
音响里,一阵真实的、遥远的电话忙音“嘟——嘟——”响起。
紧接着,是一段从未公开过的录音,底噪很重,有风声,有脚步声,还有一个年轻女生急促的喘息,然后是——
“……是你?”
女生的声音,简知念。
“你怎么会有这个钥匙……唔——!”
布料摩擦声,重物倒地。
录音戛然而止。
“钥匙。”简知鹜猛地站起来,“老仓库的挂锁钥匙?!”
陶泽辉在屏幕里摊手:“线索给到这儿。周景明以为是我推的,其实我只是买家。真正的买家,那天晚上拿着钥匙去‘接’她的人……”
他忽然把脸凑近镜头,瞳孔在暗处放大,像个天真的疯子:
“就坐在你们中间哦。”
说完,视频黑屏。只剩荧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水印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老式录像带的时间戳码:00:07:13。
7分13秒。
简知鹜盯着那串数字,忽然转身,一把扯开7排13座座位底下的皮质脚踏板。
板子底下,用胶带粘着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锈得发绿,钥匙柄上刻着仓库编号:B-09。
池奕槿也看见了水印,眉头拧紧:“7分13秒,不是暗示,是倒计时。温承安!”
对讲机里滋滋响,温承安那边键盘声劈啪:“正在扫老仓库地图!建设南路拆迁前最后一栋保留建筑就是B区9号仓!现在归沈氏集团做临时建材堆放……等等!”
温承安声音陡然拔高:“沈崇渊半小时前独自进去了!带了……带了柴油桶!”
简知鹜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池奕槿在后面追,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扯回来,另一只手已经拔了枪上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硬:“简知鹜,你听着。如果是沈崇渊要点火祭奠他妹,你冲进去是拉人还是陪葬?”
简知鹜喘着气,眼眶红得吓人,却扯出一个笑:“当然是拉人。”
他反手扣住池奕槿的手腕,十指相抵,用的力气大得像要烙个印:
“但如果是陶泽辉在B-09等我们,那我至少得拉个能替我背靠背的搭档。池队,敢不敢赌一把?”
池奕槿反手握紧,枪柄撞在一起,金属声清脆。
“少贫。”他甩开手往前走,侧脸在应急灯下棱角分明,“跑慢点,跟不上我可不背你。”
仓库的铁门就在走廊尽头。
而远处,真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铃响——像是7排13座那个铃铛,隔着十五年光阴,终于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