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西山墓园的泥还没干透,北榆市的太阳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头,晒得空气里一股霉烂的腥味。
简知鹜三天没合眼。
他把陶泽辉扔下的那枚芯片数据拷进平板,指尖在触控笔上摩挲了很久,才点开那个命名为「HOME」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三百多条音频日志。
最早的一条是2010年,陶泽辉的声音还奶气,背景是医院消毒水的滴滴声:
“今天耳朵先生路过窗台,他没看我。医生说我活不过圣诞,那我要活到他姐死的那天。”
最新的一条,是墓园前一晚:
“好了,戏唱完了。剩下的,交给大人们去收拾吧。”
“别听。”池奕槿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直接扣下平板,“人死了还想牵着你鼻子走,阴魂不散。”
简知鹜没抢,只是抬眼:“他没牵。他只是把我拽到了井口,往下看的勇气是我自己的。”
温承安那边键盘敲得像放鞭炮,突然“卧槽”一声:“池队!简顾问!查到了!简维钧三年前中风偏瘫,一直在南郊的‘半山别苑’疗养——名义上是退休教师公寓,实际产权挂在沈家控股的空壳公司名下!我刚黑进物业系统,他别墅的负一层……报建图纸标注是‘恒温酒窖’。”
云知聿从审讯科那边晃回来,手里转着车钥匙,难得没笑:“周景明死了。”
办公室瞬间静了。
“十分钟前,看守所例行巡查,人没了。”云知聿语气平淡得像说天气,“吞了颗纽扣电池,卡在气管里,窒息死亡。法医初步判断是畏罪自杀,但我看了监控回放——他死前一个小时,探视名单空白,送饭窗口递进去的东西只有一碗温水。”
季谨辞推了推眼镜:“纽扣电池不可能自己跳进气管。有人做了手脚,手法干净得像医疗事故。”
“是‘买家’在灭口。”简知鹜站起身,抓起外套,“陶泽辉说标本,周景明说药,沈崇渊说钥匙——那负一层如果是‘酒窖’,里面装的就不是酒。”
池奕槿把配枪插进肋侧的枪套,扫视全场:“徐衢桁、白倾世守局里,防止名单泄露有人强攻档案室。温承安远程连线,鹿呦呦做信号中继。季法医跟我去南郊做现场勘查备案。云知聿——”
“懂,我去撬简维钧的心理防线,审讯我熟。”云知聿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顺便看看他演技退步没。”
“简知鹜。”池奕槿顿了顿,“你跟我去半山别苑。但有个条件。”
“说。”
“看到任何东西,不许砸。不许动手。把证据留给卷宗。”池奕槿盯着他,“你要报仇,就用判决书。”
简知鹜把那枚蜡封磁带塞进内袋,点了点头。
—
半山别苑建在坡地上,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物业经理战战兢兢开的门,说简老先生身体不好,平日不见客。
“警察办案,搜查令在系统里公示了。”池奕槿亮出手环终端,直接越过门槛。
别墅一楼温馨得像普通知识分子家庭,书架上摆着简维钧年轻时和三中教研组的合影,笑容儒雅。
简知鹜走过那面墙,指尖在玻璃相框上划过,停在一张合影上——他爸站在最边上,手里抱着六岁的他,而他二叔简维钧的手,虚搭在他爸肩上。
“我爸那时候说,二叔是他最信的人。”简知鹜轻声说。
“所以背叛才要选最亲近的下手。”池奕槿示意徐衢桁留下的两名协警守住楼梯口,“负一层在哪?”
经理脸色惨白:“地、地下车库往里走,有个木门……老爷说那是私人收藏室,不让进……”
木门后是螺旋铁梯,下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