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淡淡的,福尔马林混着香樟木的味道。
感应灯亮起的瞬间,简知鹜呼吸停了半拍。
三十平的地下室,四壁全是玻璃展柜。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一排排标本上——不是动物,是更细小的东西。
少女的发辫,用铜丝编成蝴蝶结。
指甲油剥落的手指,浸泡在透明树脂里,指尖捏着半张数学试卷。
还有十几个玻璃罐,泡着不同长度的声带组织切片,标签上写着名字缩写:S。Y。W,J。Z。N,L。X……
最中央的展台,没有人体组织。
只有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褪色的红绳手链,缀着颗磨花了的小银铃——和他姐当年戴的一模一样。
展台铭牌烫金字:
「致知念:叔叔教你,安静也是一种美。」
“哐当。”简知鹜一脚踹翻了最近的展柜。
玻璃炸裂,树脂块滚了一地。他没哭,也没吼,只是蹲下去,徒手去抠那团裹在手链里的胶块,指甲劈了也感觉不到疼。
池奕槿没拦,只是默默挡在他身前,枪口指着通往更深处的那扇暗门。
“简维钧。”池奕槿提高声音,“北榆市公安局特案组,现在依法传唤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侮辱尸体——”
暗门开了。
轮椅碾过地板。简维钧裹着厚毯子坐在上面,半边脸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看起来确实是个风烛残年的病老头。
可他眼睛是亮的。
“奕槿啊……”他口齿不清,却努力笑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知鹜,过来,让二叔看看……长大了,像你爸。”
简知鹜没过去,只把手链举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你泡的不是标本,是你的恐惧。”
“恐惧?”简维钧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那些展柜,眼神居然温柔起来,“她们太吵了。沈家的丫头要告密,你姐要查账,金家那小丫头总哭……我只是帮她们‘毕业’。女孩子嘛,不说话,就没人嫌你烦,不嫁人,就没人害你。”
云知聿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拐角冒出来,靠在墙上,语气轻飘飘的:“简老师,这话要是写出来,能评全国变态文学奖了。”
“你是谁?”简维钧眯眼。
“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云知聿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调取的银行流水,“沈家倒了,保护伞撤了,你账户里那笔给周景明的‘封口费’原路退回来了,备注写的‘医药费’。巧了,我们刚验完周景明的尸,胃里没电池,是被人用空心牙签顶了延髓——跟你当年教学生做生物实验的手法一样吧?”
简维钧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简知鹜终于走过去,停在轮椅前一步远的地方。
他没动手,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简维钧眼前晃了晃:“B-09的锁我开了。沈崇渊招了,陶泽辉录了,周景明也交代了。你猜,为什么我到现在没揍你?”
简维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你下不去手……我是你亲二叔……”
“错。”简知鹜俯身,贴着他耳朵,一字一顿,“因为陶泽辉在胶囊里留了第二份东西——你当年写给教育局求保送名额的信,原件。你卖掉的不是几个女孩,是整个学校那批尖子生的保送名额,换的经费养这些‘藏品’。”
他直起身,眼神冷得像看一具标本:“我会让你在法庭上,亲口把每一块牌子上的名字念一遍。念到你死为止。”
—
季谨辞进场取证时,手套差点戴破。
“变态。”他低声骂了句,小心提取手链,“铃铛里有东西,微型胶卷。”
温承安远程接入别墅WiFi,把负一层全景直播传回局里:“素材够了,够判八辈子。但简顾问……你看那边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