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书架上,摆着一台老式答录机,红灯亮着。
简知鹜走过去,按下播放。
不是人声。
是风吹过电话亭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疲惫,却无比清晰——
“维钧,收手吧。知念是孩子,别动她。”
(停顿)
“行。那你来替她闭嘴。明天老仓库见。”
是简知鹜爸的声音。
紧接着是简维钧的冷笑,来自另一条声轨合成:
“哥,你太软了。北榆的水,容不下好人。”
答录机自动弹出磁带盒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陶泽辉的笔迹:
「你爸不是英雄,是凡人。但他为你选了死路。现在,轮到你选了。——T」
—
返程车上,简知鹜靠着车窗,怀里抱着证物袋。
夕阳把城市染成橘红色,像十年前那个雨夜路灯的颜色。
“案子算破了。”池奕槿等红灯,伸手把空调风向掰了掰,别吹他脸,“接下来是公诉、庭审、二审……长得很。”
“嗯。”
“二十章够不够你写结案报告?”池奕槿忽然问。
简知鹜侧头看他:“不够。”
“那多少?”
“至少二十几章。”简知鹜望着窗外后退的树影,“陶泽辉没死透,我查了墓园送医记录,空坟底下有排水管直通市政窖井。金允浩还在青山养着,他妹的尸骨要找全。沈家保护伞上面还有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姐说,凶手抓住了,但世界还是这个鬼样子。”
池奕槿没说话,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那就慢慢写。特案组不缺经费,缺个记仇的分析师。”
他腾出右手,很轻地拍了拍简知鹜的后颈,像拍一只淋雨的猫。
“下一站去哪?”
简知鹜把证物袋收好,摸出平板点开地图,指尖落在北榆三中旧址的坐标上——那里正在拆,明年盖商场。
“去把铃铛里的胶卷洗出来。”他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然后去趟学校。陶泽辉说过,‘耳朵先生该回家了’。”
“行。”池奕槿踩下油门,“系安全带。”
—
后视镜里,半山别苑的红灯一点点变小,最后融进夜色。
而证物袋里,那只小银铃隔着塑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像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