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建档案馆的B2层像个巨大的水泥棺材。
温承安远程把门禁开了条缝,对讲机里全是滋啦的电流杂音:“池队,馆里烟感器离线三天了,监控硬盘半小时前被格式化——有人懂行,是内鬼清场。”
“知道了。”池奕槿按亮战术手电,光束劈开黑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混着旧纸张受潮发霉的酸气。过道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铁架,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档案盒像墓碑林,标签上的年份停在2016。
简知鹜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结构图。他没穿防护服,只戴了副薄手套,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左转第三排,B-09架。”他压低声音。
祝庆跟在最后,脸色发白——他爸老祝头刚值完夜班,这会儿正瘫在二楼医务室吸氧,临走前只抓着儿子手腕说了一句:“底下那箱‘不吉利’的东西,我拦不住领导烧,你们自己看命。”
“停。”
简知鹜在一排架子前刹住脚。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很小,像少年的鞋码。脚印尽头,B-09架最底层,一个锈铁盒被拖了出来,盖子开着。
盒里是空的。
但铁盒内壁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
「先看再看」
“什么意思?”祝庆头皮发麻。
简知鹜没答,反手从架上抽了一本2014年的《北榆三中基建维修登记表》,哗啦翻到11月那一页。
维修地点:B区9号仓。
申请人签字栏,龙飞凤舞三个字:秦淑媛。
审批栏公章旁,批注人是:祝文彬(祝庆爸),备注:“同意修缮,作德育活动室备用”。
“你爸签的字。”简知鹜合上本子,“不是同谋,是证人。秦淑媛拿‘德育活动’当幌子,你爸起了疑,但没敢捅,只在废纸堆里留了铁盒当后手。”
话音刚落——
“轰!”
前方通道猛地腾起一道火墙。
不是自然起火,是汽油浇在成摞的作废学籍表上,遇明火爆燃。火舌舔着天花板,烟雾报警器没响,只有热浪轰过来,瞬间把能见度压到零。
“退后!趴低!”池奕槿一把将祝庆按跪下,扯过外套捂住他口鼻,“简知鹜!走疏散通道!”
简知鹜没退。
他逆着火光往前冲了两步,手电光柱劈开浓烟——火墙后头,有个穿连帽衫的影子正蹲着,往另一摞纸堆上泼剩下的汽油。
个子不高,动作慢悠悠,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陶泽辉!”简知鹜吼了一声。
影子顿了顿,转过头。
帽檐下水汽蒸腾,那张脸半边烧得发红,嘴角却还翘着。他举起手里的打火机,没点,只是晃了晃,用口型说:你猜我真死假死。
然后他反手一抛,打火机落进纸堆。
第二波爆燃腾起,热风把简知鹜掀得踉跄后退。池奕槿从侧面扑过来,连拖带拽把他扯进消防栓死角。
“你疯了?!”池奕槿吼他,第一次带了火气,“火场找人?你当拍电影!”
“那铁盒里没东西,他在钓我们进来。”简知鹜咳得眼眶通红,“他要烧的不是纸,是‘人籍’——秦淑媛说得对,标本是蝴蝶,烧了档案,蝴蝶连曾经活过都没人信!”
头顶喷淋管终于挣扎着喷了两下水,瞬间汽化,嗤一声就没了。
火光里,祝庆突然指着架子高处:“那、那上面有东西!”
B-09架顶层,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绳子吊下来一个透明文件袋,悬在火舌舔不到的高度。
池奕槿骂了句脏话,抄起消防斧柄往上一捅——袋子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