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聿突然动了。
不是掏铐子,是假装绊了一下,手肘“不小心”撞翻了鹿明瑶的保温杯。
滚水泼了一桌,鹿呦呦惊叫去擦,云知聿极快地捻起杯底一枚没化完的药片,指腹一搓,塞进袖口。
“没事,瓷实杯子。”鹿明瑶抽纸巾擦手,浑然不觉,“要抓我吗?罪名是损毁档案?还是思想反动?警官,我配合。但提醒一句——童谣里唱的‘鞋子’,不在仓库,在电话亭底下。”
她凑近简知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妈当年挖出来的,是更早的东西。电话亭不是她发现的,是她‘继承’的。想知道为什么陶泽辉最后还肯见你?因为你俩流的血,都是守着秘密的命。”
—
扣押手续走得慢。
鹿明瑶很配合地留下笔录地址,拎着空杯子走了。她一出门,云知聿立刻把那枚药片给季谨辞快递送走化验。
温承安已经黑进市志办内网:“牛逼……鹿明瑶电脑回收站清空了,但云端草稿箱留了封辞职信,没发。内容是:‘童谣会自己走路,我听见建设南路在响了’。”
简知鹜直接下楼,打车去建设南路。
电话亭早没了,十字路口拓宽成转盘,只有路边一棵老榕树底下,水泥地上有个四方形的浅印——是当年基座拆除后留下的轮廓。
他绕着树走三圈,最后蹲下,用手扒开树根边的浮土。
什么都没有。
直到祝庆怯生生递来一把小铲:“简哥……我爸说,以前电话亭移走时,底下垫了块水泥板,说是什么‘民俗保留’,其实是老祝头自己好奇掀开看过……”
简知鹜夺过铲,对着那块浅印边缘狠命一撬。
咔哒。
水泥板松动,底下是沙坑。
不是一只鞋。
是一整排,巴掌大的童鞋模具,铸铁的,每只鞋膛里都塞着一张揉皱的糯米纸,字迹被岁月腌得发褐。
他拈起一张,对着光。
是简知念七岁时写的字:
“今天妈妈带我来埋愿望,她说亭子会帮我寄给天上的爸爸。我希望妈妈别哭了。”
沈初的:
“我不想当琴童,我想吃甜筒。”
金允浩妹妹的:
“哥哥说电话通了要跑,我跑不动。”
最后一张,纸最厚,字最用力,是陶泽辉五岁的笔迹:
“姑姑哭了,表弟还没生,电话亭底下有鬼,鬼说下次要穿红鞋的来。”
简知鹜捏着那张纸,忽然明白陶泽辉为什么说“租耳朵”。
这些孩子,把心事说进没人接的电话,风把声音卷进地底,地底的人听着听着,就成了共犯。
“池队。”简知鹜拨通电话,声音稳得吓人,“挖树。建设南路转盘那棵榕树,根底下有东西。”
—
树锯倒的时候,围观的人不少。
根系刨开,露出个锈死的铁皮饼干盒,和陶泽辉埋在墓园那款同型号。
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一盘迷你磁带,标签是陶锦瑟的字:《给穿红鞋的儿子》。
简知鹜没等设备,直接把磁带塞进随身听的耳机里,自己戴上一只,另一只耳机递给赶来的池奕槿。
风很大,耳机里杂音滚滚。
先是婴儿啼哭,然后是陶锦瑟年轻的声音,带着笑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