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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尾巴（第1页）

物证室的排风扇嗡嗡响，像只不肯睡去的夏虫。

凌晨两点，局里只剩值班室的灯亮着。白倾世说胃疼，请假回宿舍拿了药，又折返回来——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她刷卡进了技术队走廊，没进茶水间，直奔负一楼物证暂存区。

温承安在对面网吧包厢（伪装加班点）敲了下回车，耳机里轻声：“鱼出窝了。”

简知鹜靠在物证室外的承重柱阴影里，指尖掐着那粒白狐毛毡纽扣。

他没叫人一起。池奕槿去省厅送紧急卷宗了，临走前只留一句：“白倾世有问题就先盯着，别单独碰。”可他等不了。

门锁“滴”一声，蓝光闪过。

白倾世进去了，没开大灯，只打着手电照架子。她熟门熟路摸到标着【K-07关联物证】的铁柜，摸出证物袋里的红鞋铸铁模，没装袋，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鞋膛里那张糯米纸，动作轻得像抚摸遗照。

手电光晃了晃，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对着空气：

“我知道你在外面。简知鹜，你耳朵也这么灵吗？”

简知鹜从暗处走出来，没拔枪，靠在门框上：“你妈叫白倾岚。”

白倾世背影僵住，慢慢转身。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脸在光圈里显得很小，耳垂那颗痣像滴血。手里还攥着那只红鞋模，指节绷得发白。

“我五岁那年，我妈带我去建设南路，说去看爸爸留下的东西。”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她没进去，她在电话亭外头站了一宿，第二天就跳了护城河。遗书只有三个字：别挖亭。”

简知鹜没接话，等她说。

“后来我才知道，赵景灏不是病死，是鹿明瑶他们哄他去‘镇地’的宴席，喝多了，从观景台栽下去的。钱被分了，老婆被吓死，公司改名换姓。”白倾世抬起眼，眼神是冷的，像另一种物种，“我考警校，进北榆市局，就为了离那棵树近点。陶泽辉去年找过我，给我看了半本《祭祀考》复印件。”

“他为什么找你？”

“因为他说——‘白狐狸要咬同类才不显眼’。”白倾世从兜里掏出个U盘，扔过来，“这是我从鹿明瑶旧电脑拷的，原始土地出让金流向。你猜，当年分赃名单里，还有谁的名字缩写是‘B。Q。S’？”

简知鹜接住U盘，没插电脑，只问：“那你刚才想拿走红鞋？”

“因为它不该当证物。”白倾世声音哑了，“那是我妈埋的。她迷信，说红鞋是替身，埋一只，孩子就不用去拜邪神。结果她埋完回家就疯了，说听见地底下小孩唱歌……她不是吓疯的，是愧疚疯的。她是出纳，账是她做的。”

空气凝了几秒。

简知鹜往前走两步，把证物袋往回抽了抽：“按程序，你现在该停职配合调查。”

“我知道。”白倾世竟松了口气，把红鞋模放回他手里，“抓我吧。但我有个条件——别让鹿呦呦碰这事。那孩子当我徒弟，单纯得要死，她姑的事，别让她沾。”

她转过身，背对他，双手背到身后，做出等上手铐的姿势。

简知鹜没掏铐子，反而把U盘揣进兜，从旁边架子上抽了张封条，啪地撕开，贴在自己和白倾世中间的空气里：“封条给你。天亮前，物证没丢，你没跑，我就当你昨晚来给证物防潮。”

白倾世愣住，回头看他。

“陶泽辉利用你，鹿明瑶瞒你，秦淑媛害你妈。”简知鹜语气没什么波澜，“但特案组办案，不办‘苦情戏’。你要想洗你妈的名，就当污点证人，把名单咬出来。想当烈士，等结案以后你自己跳河，我绝不拦。”

白倾世眼眶红了，却硬憋着没掉，只低低“嗯”了一声。

—

动静是这时候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池奕槿，是鹿呦呦。小姑娘抱着笔记本跑得鞋都掉了，一头撞进物证室，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当场吓懵：“倾世姐？简顾问？你们……”

“没事。”白倾世迅速抹把脸，恢复平时师姐样，“来查个数据。”

鹿呦呦却把电脑屏转过来，脸色惨白：“不用查了……我、我刚才睡不着，翻我爸旧邮箱，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