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翻开1999年9月2日那页,柳淑萍的字秀气却阴森:
“裴公嘱,为三中两女童梳引路髻。幼薇性躁,哭,塞甘草片止啼。念儿静,赠银铃。赵总备‘礼’,裴公赐普洱一饼。夜雨,亭子方向有雷。”
再往后翻,夹着张合影:后台,柳淑萍给个穿校服女孩梳头,女孩侧脸倔得像简知念。身后站着的男人背影,貂皮领子,裴敬之年轻时的脸虽糊,但那副金丝眼镜款式,和祝文澜办公室遗照里一模一样。
简知鹜合上本子,没动别的,只把那张合影用手机拍了双面,又把记事本原样塞回,盒盖扣严。
转身时,柳淑萍杵在门口,手里捏着串佛珠。
“年轻人,找东西?”她语气不凶,甚至有点慈爱。
“找历史。”简知鹜亮手机照片,“柳老师,您给梳头的这姑娘,是我姐。裴敬之给您普洱,我给您换个——无期徒刑,换她名字从功德簿上擦掉。”
柳淑萍捻了捻佛珠,忽然笑了:“擦不掉喽。裴公说了,名字写宣纸上,烧了送地府才算数。你姐那页,早烧了。不过……”
她侧身,让出半步:“我柜门里还有半饼普洱,他送的,你拿走。算我,给老天爷交点利息。”
简知鹜拎走那饼茶,茶纸底下压着把黄铜梳子,齿缝里还缠着几根长发,黑里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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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电视台,录制间隙。
裴晚在化妆间补妆,镜前灯亮得刺眼。她三十二岁,鹅蛋脸,穿藏青西装套裙,知性得体,桌上摆着名牌润唇膏和水晶名牌座——《法治在线》裴晚。
镜面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陶泽辉没穿病号服,换了件干净的灰卫衣,左手袖管空荡荡塞在兜里,像个来送外卖的实习生。他站在裴晚椅子后,从兜里摸出个U盘,轻轻吸在化妆镜边框内侧磁铁上。
“裴阿姨。”他叫得脆生,“您节目背景音乐太土,我给您塞了首北榆民谣,叫《电话亭》,配得上您爷爷那辈人的情怀。”
裴晚从镜子里看他,眉头微蹙:“你是……?”
“实习生,临时工。”陶泽辉笑,露出虎牙,“播出前别删,删了信号源会抖。对了,您爷爷最近喝茶还是柳老师送的普洱吗?我替他尝过,回甘里带点苦杏仁味,挺像当年的风。”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拖泥带水。
门口保安追进来时,陶泽辉已经混进走廊一群扛机器的场工里,一眨眼没影。
裴晚盯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指尖悬了悬,终究没碰。她掏出手机拨号:“爸?我这边有点事……对,录完这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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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案组临时指挥点在省厅驻点宾馆套房。
温承安把柳淑萍那饼普洱的送检报告甩出来:“茶纸纤维和B-09仓库找到的茶叶渣同源,老树普洱,九八批次,当年只送领导。梳子DNA检出混合样本,一个是柳淑萍,一个比对上简知念当年牙刷残留——实锤了,她死前被梳过头。”
鹿呦呦红着眼把裴晚节目流程投屏:“明晚八点录播,九点十分审片,十点送播出机房。陶泽辉U盘如果不取,后天晚上黄金档就上了。”
“不能硬抢U盘。”池奕槿揉眉心,“裴家在广电有根基,我们没搜查令动不了主持人化妆间,打草惊蛇。”
“不用抢。”简知鹜把那把黄铜梳子摆在桌上,“陶泽辉把U盘贴镜子上,就是要我们看。他算准了裴晚会犹豫——法治节目主持人,播了等于自曝家丑,不播等于承认心虚。”
他抬眼:“我们帮她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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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省台大楼外。
简知鹜没进去,在街对面咖啡馆二楼,用长焦拍化妆间窗口。池奕槿穿便装进了台里,以“省厅法制宣传处协查”名义约见裴晚,谈的是“配合拍摄北榆老案专题片”,把柳淑萍梳子照片、祝文澜眨眼记录、青山亭子声轨摘要,一页页摊她面前。
裴晚翻完,手很稳,只问了一句:“他真死了?”
简知鹜知道她问陶泽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