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奕槿没答,只把U盘照片放最上面:“您爷爷是主位,您是话筒。您爷爷当年没拦住风,您现在能关窗。”
裴晚沉默很久,化妆师来催上场。
她起身,没拿U盘,也没还照片,只轻声说:“我爷爷去年脑梗失语了。但他听见‘北榆’两个字还会拍轮椅。你们赢了。”
录制开始。
监视器里,裴晚坐得笔直,开场白字正腔圆:“观众朋友大家好,今天我们走进北榆老城,聊聊那些被遗忘的城市记忆……”
导播切VCR,背景音乐起。
不是陶泽辉塞的童谣。
是正常版抒情钢琴曲。
简知鹜在咖啡馆里捏紧杯子——陶泽辉没硬来。
直到节目后半段,访谈嘉宾(事先安排好的文史研究员)提到“九八年到零九年北榆三中片区改造轶事”,裴晚忽然脱稿,笑了笑,声音很轻:
“说到老建筑,我小时候常去建设南路电话亭玩。最近听说,那底下挖出了老物件。民间有种说法,有些声音被土吃了,就再也出不来。但我觉得,土吃不下,只是等个肯听的人。”
她顿了顿,镜头推特写。
“比如……风声。”
导播室一阵骚动,导播想切,裴晚抬手虚压一下,眼神稳得吓人:“下期节目,我们请北榆市公安局特案组,讲讲那通没挂断的电话。谢谢收看。”
字幕起,音乐切,是童谣改编的纯钢琴版,尾音里藏了极淡的、拨盘电话咔哒归位的弹簧声。
—
当晚,裴敬之主动投案,坐轮椅进的纪委大门。
祝文澜抢救回来,闭眼装瘫,被温承安用他手机里一条发给裴晚的短信——“丫头懂事,别碰风”——钉死串供。
陶泽辉在播出结束前十分钟,出现在省台停车场,敲了敲简知鹜车窗。
“我剪的版她没敢全放。”他左手揣兜,右手拎个空奶茶杯,“但她说‘风声’俩字,够了。我妈录的童谣,她当遗产念了。”
“你下一步去哪。”简知鹜问。
“自首啊。”陶泽辉笑,“投案前得把活干完。柳淑萍那饼茶我动了手脚,她梳子底下那撮头发,我沾了血混进去——DNA会显示简知念死前见过裴敬之,够判裴家‘教唆’了。”
他拉开车门坐副驾,自来熟:“池队,顺路捎我去看守所呗?我预约了床位。”
池奕槿从后视镜看他,没拒绝,也没答应:“先去局里做完整笔录。你那‘最后一集’,剪得不错,就是配乐抠门。”
“穷孩子嘛。”陶泽辉歪头看简知鹜,“表哥,我自首前有个条件。”
“说。”
“结案那天,你、我、金允浩、白倾世,回电话亭基座那儿,烧把纸。别烧我妈的,烧……烧祝文澜的普洱。让他那帮神仙祖宗闻闻,什么叫人味儿。”
简知鹜没吭声,伸手把车载音响切到USB。
里面是季谨辞修复完的《无声证词·全本》,第一轨就是童谣后半段,陶锦瑟的声音混着雨,清清亮亮:
“……穿听骨痣的孩儿啊,别哭。”
陶泽辉安静听着,车过北榆大桥时,他抬手抹了把脸,很快放下。
“行了。”他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