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虚无水境——
船夫将船驶向岸边,停靠。随后,一片一片纯白的水爬上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小船,一点一点的,把整艘船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小船再次出现,周身的景象完全变了——周遭黑的可怕,方才的一片白色水域完完全全被黑色取代,这里还是原来的虚无水境,但方才两人走过的是那水域的正面,而这一片的黑才是水域最真实的模样。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八卦乾坤图,黑与白兼并。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虚无水镜并不是真正的八卦图,它只是被映照成了那个样子。它是一片静止的水域,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从中间分开。两边都是水,但光线不同——一侧明亮,水浅见底;一侧幽暗,水面深沉,不见底。
两片水域之间没有明显的屏障,但从未有人会真正见到两种水域共存的时候:黑与白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方式,于是生与死才有了明确的界限——两者并不共存,而是处于对立面,白代表着生,在正面;而黑代表着死,在背面。船夫去到了代表“死”的禁地,空气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他下了船,提着一盏黯淡的小灯,一路朝着迷雾中走去。
不远处隐隐约约能分辨出那里站着一个人。像是长年隐匿于黑暗之中,斗笠遮住了他的脸,从正面看去,只能看清脸上附着几块鳞片,蛇鳞。
虚无之地几乎没有一点光,只有船夫那枯枝般手中的照明灯发出弱弱明亮。那人似是望见了远处来人,缓缓挪动着那副沉重的躯体朝前来。
光芒照射在那人身上,这下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眼睛是竖瞳,墨绿的眸色深沉而动人,长发及腰,斗笠上似是系上了千万个铃铛,一抬头便叮当作响,斗笠的边缘挂满了符咒,像是诅咒般一排排坠在那儿,风吹动,符咒也随之飞起,处处充满着神秘。
他的衣服很长,整体是暗色的,随是人的身子,但下半身……却是蛇的尾巴!他缓慢挪动身躯直立起身子,船夫仰起头,只看见了他的下巴,以及那双威严耸立虎视眈眈的墨绿色眼正在盯着他看。
微弱的光扫过他的眼,竖瞳,眼白呈黑色,似若那竹叶青的眼睛,感觉盯上几秒就会窒息。他的眼神带着慵懒,全然一副藐视众生的样子,他就那般冷漠的盯着船夫,虽还未开口,却能感受到那莫名无声压城的气息。
死去的亡魂都清楚地知道虚无水境其实是柳七爷的地盘,他掌管的水域遍布整个冥界。他是一个令所有亡魂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即使是新来的亡灵第一次见到那两米多高的蛇妖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也会被吓得全身发抖,毫不夸张。
虚无水境顾名思义,虚无当然是占主体的。这里静得可怕,没有世俗的嘈杂与喧闹,但一道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划破了这里的空虚。
“陈昭逸。”他顿了一下,“她回来做什么?”
船夫毕恭毕敬般弯腰屈膝,小声回应。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语音,柳七爷却从容不迫。沉默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也来了对么?”
船夫没有立刻点头。他握着竹竿的手颤了一下,才极慢地伏下身去,像是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再听一遍的答案。
看到船夫默认的答案,柳七爷似笑非笑得眯起了眼,长叹一口气,“这一天,终归还是要到了。”箬笠上的飘带被两人身旁的风吹得飘舞起来,带动着发丝,像是个凌乱于风中的苍天古树。
柳七爷慢慢俯下身去,从脚边那汪黑水中捞起一枚被泡得发黑的铜钱,夹在指间看了一瞬,又松手任它落回水里,连一点水声都没惊起。他直起身,轻轻拂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在那个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是通往冥界的忘川桥,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终是要被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