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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哥请留步（第1页）

第三章两位大哥请留步

花屿钻进院内扫了一圈，格局和豆丫家相差不大，正中一间主屋，两侧连着几间耳房。帮忙的村民各忙各的，搬木料、搭灵棚，人声乱糟糟。

院子角落的土屋门口，围坐着几个老太太在叠纸元宝，脑袋凑在一处，压着声音低声闲谈。

土屋门虚掩着，花屿猫着腰悄悄蹭过去。一跨过门槛，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一股混杂腐臭、草药的怪味直钻鼻腔，呛得她胸口发闷。

这气味和寻常老人临终前的衰败气息完全不同，像是长年不散的阴气裹着淡淡的尸气，凉丝丝顺着喉咙往下沉，冻得五脏六腑都发紧。

床榻蜷缩着一道枯瘦身影。

胡奶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凹陷下去两个深坑，颧骨高高凸起，发黄发皱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皮肤底下泛着一层青黑。双眼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下。露在被褥外面的胳膊，布满大片青紫瘀痕。

花屿轻轻退到门边，刚好接住老太太们断断续续的谈话。

“你是没瞧见胡嫂子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瘦得不剩二两肉，多半是挨打挨的，还有常年饿出来的毛病。”

“王翠花也实在……”

“小声点！当初她看上胡家家底，死活要嫁过来，旁人劝都劝不住。原本是镇上姑娘，落到咱们山村，日子怎么可能舒心。”

“可不是嘛，就为那十两银子嫁妆，娶回来这么一尊大佛，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命都快搭没了。”

“要说胡栓子也窝囊，亲娘被磋磨成这副模样，事事还都听自家媳妇的。”

“唉，造孽哟。”

“嗐！你个小豆丫！蹲墙根偷听什么！”

其中一个老太太转头，一眼瞅见听得认认真真的小丫头，伸手一把揪住她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拖。

“快回家去，这里不是小孩子凑热闹的地方！”

“哎哎奶奶慢点，我自己走！”

花屿脚尖离地，嘴里还叼着没啃完的麦饼，含糊不清地讨饶。

老太太步子稳健，一路把她拎到大门口，才松开手，又从怀里摸出一颗山楂塞进她掌心。

“本来是留给我大孙子的，分你一个解馋。听话，早点回去，夜里别四处乱跑。”

花屿攥着温热的山楂，咬了一大口，酸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老太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推了推她后背：“快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谢谢奶奶！”花屿一边嘬着山楂，一边往家跑。心里暗自感慨，大河村的人真是厚道，见面总愿意分口吃的，比深山里那些动辄大打出手的恶鬼和善多了。

回到家，困意涌上来，她倒头就睡。再次睁眼，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斜斜铺在黄土院子里，那只老母鸡慢悠悠来回踱步，步伐看着格外虚弱。

花屿一拍脑门，才想起一直忘了喂鸡。

纠结片刻，她暂时压下炖汤的念头，先留这母鸡一条命。

穿上原身那双破洞小草鞋，拎起竹篮出门，去田埂上挖野菜杂草。

晚风带着山涧的凉意吹过来，花屿一边挖着野菜，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这八百年的倒霉日子。

虽说花屿是个几百年的鬼修，可要真算起来，好日子真没过过几天。

生时在的道观并不富裕，大家都是清粥野菜过日子，每天都要上山挖野菜捡柴火，观里的杂活农活也不少，所以基本的生存技能对花屿来说并不难。

死后的日子更难熬。

刚离体那会儿，只是个微弱孤魂，没人供奉香火，四处飘荡，走到哪里都受欺负。曾经被山中恶鬼追得到处躲藏，差点沦为别人的点心；好不容易开始修炼，又撞上一名邪修，险些被炼成魂丹。偶尔路过的游魂，闲来无事都要故意吓她取乐，那段时光难熬到魂魄都隐隐作痛。

后来她寻到一处极其偏僻的山洞闭门苦修。做鬼不用吃喝，倒也省心。谁知道苦修到一半，山洞被进山挖矿的官兵夷平，只能再次漂泊。

就这样辗转一处又一处地方埋头修炼，循环往复。直到修为卡在瓶颈许久，怎么修行都难以突破，估摸着自己实力足够自保，才打算下山瞧瞧人间光景。

谁能料到，路过这座山村，一时驻足看热闹，直接被拽进一具凡人躯体。如今手无缚鸡之力，随便来个普通人一拳都能把她打倒。

想起漫漫苦修岁月，心头一阵发酸。

“唉，真是命苦。”

花屿长叹一声，手上用力，拔起一丛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