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巨款与馋虫
陈掌柜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眼角不动声色瞟着花屿,心里七上八下。这价钱搁这小镇上已经是顶高的价码,他没往死里压,自己也能落下不少利,就怕这小丫头是个懂行的,转头嫌他赚得太狠。
花屿却只是眨了眨眼,八百年鬼修对人间银两毫无概念,只知道这是能换吃食、买大米的硬通货,当即点头:“行,掌柜伯伯爽快,这蜂蜜就归你了。”
反倒是飘在一旁的豆丫,魂体猛地一颤,差点散成一团雾气。
“老大!三、三十两!”
她凑到花屿耳边,声音都在发颤,黑黢黢的鬼爪指着陈掌柜,激动得眼角黑液都快流出来,“这够买好多好多大米、好多好多糖葫芦、好多好多酒楼菜啊!”
一张阴气森森的小鬼脸,偏生是一副见了钱财的亢奋模样,又诡异又滑稽。陈掌柜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这小丫头身边一阵阵发凉,好似暗处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四处漏风。
吩咐店小二去取了二十两银票,一个五两银元宝,几块碎银,外加几串沉甸甸的铜钱,用红布包好,递到花屿手里。
银子入手冰凉,沉得坠手,花屿小心翼翼把银票塞进贴身的衣兜,又扯过腰间布带死死捆紧,生怕半路弄丢。活了八百年,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手里攥着钱的滋味,心底竟生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安稳。
“掌柜伯伯,我再打包几个菜。”花屿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馋虫瞬间爬满心头,“要上回没吃过的。”
她把上次留下来的食盒递过去,点了两盏燕窝,四只六月黄,还有一份八宝葫芦鸭。
陈掌柜不由得笑出声,这丫头,手里攥着几十两银子,心心念念到头来还是一口吃的。他也不计较,当即吩咐后厨加急,拣精致的三样菜装进保温木食盒,连食盒押金都免了:“拿回去吃,往后再有上好山货,还往我这儿送。”
“谢谢掌柜伯伯!”花屿拎着食盒,背着背篓,美滋滋地走出酒楼。
豆丫飘在她身边,魂体都透着雀跃:“老大,我们现在去哪?是不是要回家吃好吃的?”
“先不急。”花屿摇了摇头,顺着街边慢慢闲逛,“先置办些家当,米油盐都得备上,再去成衣铺扯几身衣裳。”
成衣铺子在镇西边,来到的时候老板娘正将布料上的防尘棉布掀开。
“小客官看点啥?”
花屿一番挑拣,只给自己简单选了两套细棉布料子的里衣,两套粗布外裳。转头却细细给豆丫挑了一件两色襦裙,上襦素白如雪,立领绣着细碎银纹缠枝,下裙石榴红,像一团落下来的火云。
另外又挑了一套朱红软纱裙,顺带抓了几盒胭脂水粉,是留给吊死鬼的。此番能拿到野蜜赚下这笔银子,全亏了对方指点,送些衣裙脂粉,算不上施舍,是了结这份人情。
米面油盐零碎物件一股脑塞进背篓,塞得满满当当,边角都鼓得快要撑破,花屿才心满意足往镇口走,等着搭回村的牛车。
不过短短几日,她竟已渐渐习惯了凡人身躯的烟火日子,有热饭吃、有银钱花、有小鬼使唤,八百年孤鬼生涯从未有过这般踏实的幸福感,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镇口老榆树下,赶车的赵大爷半眯着眼靠在车辕打盹,牛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妇人,头挨着头,低声唠闲嗑,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花屿轻手轻脚把沉甸甸的背篓安置稳当,扒着车沿爬上去,缩在背篓边上,不显眼,也安稳。
“豆丫,就你一个人来镇上?”赵大爷睁开眼,看见孤零零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口叮嘱,“小小年纪,一个人跑镇上不安全,世道乱,人心隔肚皮,坏人多着呢。下次出门最好搭个伴。”
“可不是嘛!”旁边李婶紧跟着接话,语气是实打实的操心,“你爹娘走得早,就剩你一根独苗,可万万不能出事。往后要赶集,只管喊我,婶子陪你过来。”
花屿弯起眼,乖乖点头:“多谢大爷,多谢婶子,我以后会当心的。”
说话间,李婶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背篓上,伸手就想去翻:“你这篓子里装的啥?”
嘴上絮絮叨叨不停,“不是婶子多嘴,家里就你一个,日子过得紧巴,爹娘留下那点钱得省着花,一文钱掰成三瓣用,才能熬到你长大。”
花屿早有防备,出门前特意在背篓最上面铺了一层糙米,就是防村里这些爱窥探的街坊。李婶手一探,抓了一把粗糙硌手的陈米,便收回了手,依旧忍不住念叨:“怎么买这么多糙米?往后多往山里跑跑挖点野菜,煮糊糊掺着吃,能省一点是一点。现在大手大脚,将来挨饿的是你自己,日子还长着呢。”
“我晓得,劳婶子挂心。”花屿依旧笑着应下,不反驳,也不恼。她心里清楚,李婶嘴碎爱打听,却并无歹意,是真心替原身的处境担忧。
李婶还想再说几句,旁边另一个妇人憋了半天,急着把方才的话题续上,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行了别念叨孩子了,咱们接着说栓子媳妇那档子事。”
李婶撇撇嘴,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还刻意学起疯女人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还能怎么样!满村子疯跑,跟撞了邪一样,嗷嗷直叫,翻来覆去就喊那两句——娘啊,我错了!别过来!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