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此消彼长的功德之力
堂屋里那股呛人的恶臭慢慢散开,村民们捂着鼻子,大口喘着夜里的凉风。再望向花屿的时候,众人眼里已经没了方才看热闹的亢奋,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还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豆丫啊。”开口的是村长媳妇,今晚她也是最早凑过来瞧热闹的一拨人,语气带着几分犹疑,“你……你怎么会有这般本事?既能看见那些脏东西,还能将它们制住?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这一句话,恰好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全都落在花屿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花屿心里早把说辞盘得溜熟,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花婶婶,各位叔伯婶娘,实话说吧。我爹娘人虽走了,在地底下依旧记挂着我。他们生前本本分分,积下不少阴德,便求了地府的阴差,替我讨了一份临时的差事。”
她稍稍顿住,眉眼垂下来,模样温顺乖巧,半真半假继续往下说。
“就在爹娘头七那一夜,我梦见他们回来看我,说是替我求来了一份能够通阴阳的机缘,叫我往后帮着地府,处置那些滞留阳间、执念难消不肯走的魂魄。一来积攒功德,好叫他们在地底下过得安稳。等我一觉睡醒,就看得见这些东西了,脑子里也凭空明白了许多阴阳间的规矩。”
将一身能耐推给过世的爹娘与地府,远比说自己天生异禀要稳妥得多,最是对这些迷信乡民的胃口。
果不其然,村民脸上的惊疑顷刻间化作恍然,四下响起一片唏嘘感慨。
“原来是黄家两口子在底下护着闺女啊!”
“我说呢,原先豆丫呆呆愣愣的,咋突然就精明了,原来是得了地府的差事!”
说话的妇人话音刚落,胳膊就被身旁人狠狠掐了一把,她连忙捂住嘴,局促地讪讪赔笑:“豆丫你可别往心里去,是婶子嘴快……”
“那这算是活阴差?还是走阴的小婆子?”
“早先听老一辈讲,北村从前有个老太婆,大病一场之后便能看见鬼魅,如今看来竟不是瞎编的。”
“那以后村里再闹邪乎事,是不是能找豆丫帮忙了?”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先前的恐惧消散大半,反倒生出一种“咱们村子出了能人”的踏实。纵然还有几个人心底存疑,也不敢当众多言——今晚亲眼目睹的桩桩怪事,足够他们回去辗转琢磨好几日。
花屿顺势轻轻点头,小小年纪,语气却透着一股超出年岁的沉稳。
“嗯。往后谁家撞上撞邪、闹鬼的事,都可以来寻我。只是依照地府的规矩,要收一点香油钱,数目不拘多少,全凭各家心意。一来是打点地下关节,二来也是怕我福分浅薄,扛不住这些阴私事。”
说着,她视线一转,落到一旁如同霜打茄子一般蔫掉的胡栓子身上。
胡栓子此刻又是后怕又是窘迫,被花屿一看,慌忙在身上乱摸,掏了半天,哆哆嗦嗦摸出五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双手捧着递上来,脸涨得通红:
“那个,豆丫,我……我就剩这点……你别嫌少……”
他话音刚落,性子直爽的王家婶子当即啐了一声,指着胡栓子就数落起来:“栓子!你这是糊弄谁呢!前几日我还看见王翠花去镇上扯新布料,怎么才隔几天,家里就只剩五文钱?你亲娘被你媳妇活活饿死,如今豆丫替你家摆平这塌天大祸,你就拿这点东西搪塞?你的良心莫非叫狗啃了!”
“就是就是!就连村里最穷的二赖子家都有个几十文压箱底呢!难不成你家比他家还不如?”
二赖子当即蹦出来搭腔:
“对啊,我家……不对!!你咋知道我家有多少钱?!”
村民们哄然大笑,随即又对着胡栓子投去鄙夷的目光,七嘴八舌数落他不孝又吝啬。
胡栓子只恨地上没有裂缝能钻进去,脑袋埋得快要贴到胸口,手里五枚铜钱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浑身急得冒汗。他心里实在叫苦——这五文真就是他全部的私房钱,家中钱财尽数攥在王翠花手里,他半枚铜子都做不得主。
花屿伸手接过铜钱,面上端得庄严肃穆,一本正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