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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赖子2（第1页）

第二十二章李赖子（2）

夜色浓稠如墨，压得整个大河村密不透风。

李赖子手脚麻利扒住土墙，指尖扣住墙面凹凸的坑洼，借力轻轻一翻，整个人便轻巧落进院内。脚尖率先点地，卸去所有声响，动作熟稔得像常年走夜路、干龌龊勾当的老手。

双脚落地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起，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直顶天灵盖，冻得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缩了缩脖子，把这股寒意归咎于夜风，抬手抹掉额头的冷汗，只当是深夜夜风寒凉，强行压下心底莫名的发慌。他贴着墙根矮身挪动，一步步朝着灶房旁的卧房摸去，眼底满是贪婪与阴狠。

土坯房的窗户纸破了一角，李赖子缓缓俯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布面上，里头安静极了。

他褪下肩上的麻布袋，将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另一头攥在手心。

门闩是根细木条，他拿柴刀尖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响，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脚底板踩在夯土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卧房里更黑。

窗户被外头的旧布帘挡得严严实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李赖子屏住呼吸，凭着方才翻墙时记住的格局估摸着方向，一步一步往炕边蹭。

他摸到了炕沿。

他顺着炕沿往深处探了探手，摸索着被褥的位置。

空的。

李赖子一怔。他又往前探了探，整张土炕摸了个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炕尾，炕面冰凉，半点儿人躺过的余温都没有。

没人。

他心头猛地一跳，不对啊，这大半夜的，一个小丫头能上哪儿去？难道起夜去了茅房？还是听见动静躲起来了？

他正满腹狐疑，忽然觉得后脖颈上有阵凉意，极轻极缓，像是有人凑在他身后，拿冰凉的手指头轻轻拨弄他后颈的汗毛。

李赖子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猛地转过身。

炕边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女童，瘦小的个子只到他的腰际，穿着件雪白的小袄，朱红纱裙垂在膝弯以下，光着两只白惨惨的脚丫踩在泥地上。头发拢成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红头绳扎着，乍一看，和村里那些寻常人家的丫头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脸是瓷白色的。像烧窑里刚出窑的白瓷，冷冰冰、硬邦邦，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灰底色。

瓷白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打碎又被重新粘合的瓷娃娃。那些裂纹深处渗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蜿蜒淌过她小小的颧骨，顺着脸颊边缘往下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沉的水渍。

她的眼睛是没有一丝眼白的黑，像两个窟窿，直勾勾地盯着李赖子的脸。

那张瓷白的小脸微微仰着，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天真的笑。

"李叔，"她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奶声奶气，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你是在找我吗？"

随着她开口说话，她下巴上的黑色液体滴得更快了，"啪嗒、啪嗒"砸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李赖子的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逆行。

李赖子的嘴猛然张开，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从他喉管深处炸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