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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癞子1（第1页）

第二十一章李癞子（1）

雨季来得又急又密，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往下浇，瞧着就像天上有人拎着大水瓢，没完没了往山林里泼。

花屿每日天不亮就带着豆丫和柳轻烟钻山，松茸鸡枞一茬接一茬往外冒，跟不要钱似的。一人二鬼分工愈发默契，豆丫负责钻地掏货，柳轻烟负责巡山找货，花屿只负责背着背篓走，顺带提着一只竹篮装些肥嫩野菜回去喂鸡。

那只老母鸡当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花屿细心喂养至今，一身羽毛油光水滑，如今每日风雨无阻下一颗蛋，心情畅快时还能多产一枚。走路都带着几分趾高气昂的派头，俨然成了这小院里自在逍遥的“大爷”。

整整一个月奔波下来，花屿的私房钱攒了五十多两银子，钱是攒了些，人也累得够呛。

每日夜里回到家，花屿沾炕就想睡，常常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把先前从酒楼打包留存的熟食热一热，随便对付一口晚饭。

豆丫却半点不知疲惫，吃得心满意足，还天天撺掇着往外跑：“老大，明天咱们还去那处山坡吧，昨天那一片鸡枞还没捡完呢。”

花屿嘴里塞满饭菜，懒懒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精力无穷。明天好歹歇一日，让我踏踏实实睡个懒觉行不行。"

豆丫嘿嘿直笑，半透明肉乎乎的魂脸凑到近前：“老大，那可是捡钱啊，谁能不爱。你看你这阵子气色都好多了。”

花屿闻言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真是如此。这一个月翻山越岭，吃得饱睡得足，原先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褪去大半，脸颊长了些肉，枯黄干躁的头发也透出一点淡淡的光泽。这具肉身，总算有了八岁孩童该有的样子。

"那是当然。"花屿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糊嘟囔，"老大我向来是越活越精神的。"

柳轻烟在一旁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捻着身上新置的月白色披帛。前几日去镇上，花屿特意又给她添置了两身衣裙，她如今白日里穿着朱红纱裙飘着走，夜里就换上浅白襦裙，挂在院中老槐树上吊着脖子晃悠，过得十分自在。。

这天傍晚，花屿在家收拾新晒的菌干。

雨季一过，菌子便没那么好捡了，她打算趁着还有太阳把存货晒成干货，冬天也好添菜。菌子一篾一篾地铺在地上，花屿坐在中间一朵一朵地翻看着，将已经晒干的收起来，豆丫则趴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半透明的小魂体昏昏欲睡。

"豆丫！别光顾着睡！去把鸡圈门口的草拔了！"花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豆丫慢吞吞爬起来，飘到鸡圈旁，一边随手拔除杂草，一边逗弄昂首踱步的老母鸡，玩得不亦乐乎。

暮色渐沉，堂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花屿把最后一批菌干收进屋，关好门窗，洗了手脚爬上土炕。豆丫钻回养魂木里睡觉，柳轻烟则吊着脖子挂在树上，说是几十年都挂着，不挂不安心。

夜渐渐深了。

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大河村陷进一团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村东头偶尔传来两声狗叫，旋即又被夜风吞没。

李赖子蹲在赌坊墙根底下，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他今晚又输了。整整三百文，那是他瞒着婆娘从米缸底下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原是预备着入冬买棉花的，如今全填进了镇西头那张破赌桌的窟窿里。散场的时候，他蹲在牌馆门口抽了大半袋烟，越想越窝火，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