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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赖子三（第1页）

第二十三章李赖子（三）

"豆丫！豆丫！你在家不？"

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好几道妇人的嗓门叠在一处，焦急底下又裹着几分看热闹的热切，“方才是不是你家这边传出喊声？出啥事了？”

花屿飞快地调整好表情，换上一副惊恐茫然的模样。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把眼皮搓得微微泛红，又顺手把头发抓得凌乱几分，趿拉着鞋子跑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打头的是李婶子，手里还举着盏油灯，灯火照亮她脸上半是担忧半是好奇的神情。后头跟着王家婶子，赵大爷，还有两个年轻后生，个个披着外衣趿着鞋，显然是被那声凄厉惨叫从炕上拽起来的。

"豆丫！你没事吧？"李婶子一把攥住花屿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裳齐整、脸上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方才那惨叫就是从你院里传出来的，听着跟杀猪一般，吓得我心都跳到嗓子眼！"

花屿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带点刚从梦里被吵醒的迷糊："婶子，我睡得好好的，什么都没听见……"

"啥也没听见？那动静大得半个村子都醒了！"王家婶子往前探了探头，目光越过花屿的肩头往院子里扫，"那方才是谁在叫喊？"

花屿顺着她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才猛然发觉异样，小嘴一张，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院子里的槐树方向，声音微微发颤："哎呀，那儿躺了个人！"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借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果然看见槐树底下蜷着一团黑影，半截身子瘫在泥地里，另半截歪在树根上，一动不动。

赵大爷第一个抬脚跨进院子，举着油灯凑近照过去。灯芯噼啪跳了两下，橘红色光线落下来，照出李赖子惨白如纸的一张脸。眼珠半翻，嘴角歪斜，涎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一股浓重的骚臭味混着夜里的潮气，慢慢弥散开来。

"哎哟，这不是赖子吗！"赵大爷往后退了半步，皱起眉头，"他咋躺这儿了？"

几个村民呼啦啦全涌进了院子，围成个半圆，低头看着地上瘫着的李赖子。李婶子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王婶子胆子大，蹲下身戳了戳李赖子的脸："赖子？赖子！醒醒！你咋在这儿？"

李赖子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尚且留着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眼尖的后生发现了地上的麻绳和柴刀。他弯腰捡起那截拇指粗的麻绳，又拎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举到灯下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这是……带绳子和刀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花屿。一个八岁的小孩，父母双亡，独自住在这土坯房里，大半夜被人带着麻绳和柴刀翻墙进来，还能是什么意图？

李婶子的脸色刷地沉了，她一跺脚，骂了一句："作孽啊！赖子这个畜生！这是想干什么？！半夜三更带着家伙钻小丫头院子，天打雷劈的狗东西！"

"快去请村长！"赵大爷转身吩咐那两个年轻后生，"把村长喊来，这事得当面说清楚！"

两个后生拔腿就跑，鞋底拍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剩下的几个人围着李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门儿清，可谁也没把话挑明，只是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鄙夷和怒气。

花屿站在人群后头，缩着肩膀，两手攥着衣角，眼眶泛红，声音又细又弱："婶子……李叔他、他怎么来我家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你们拍门……"

李婶子把她揽过来拍了拍背："别怕别怕，有婶子在呢，这畜生不敢把你咋样。"

花屿把脸埋在李婶子粗糙的衣襟边，闷闷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村长李老栓被人从炕上拽了起来，披着件旧棉袄，趿拉着布鞋赶到院里。他头发花白，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的，一看就是常年皱眉操心的主儿。他扫了眼地上的李赖子，又看了看后生手里的麻绳和柴刀，嘴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