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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人（第1页）

第二十六章失魂人

天边还压着浓墨似的黑，周婶子就来拍门了。

花屿被敲门声从炕上拽起来的时候，村里的公鸡才刚打了头一遍鸣。她揉着眼睛去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她一哆嗦。周婶子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脸上带着赶早路的人特有的那种精神劲儿。

"豆丫，醒了？婶子给你带了干粮，路上吃。"

花屿点点头，回屋套上外衣、蹬上那双新棉布鞋，揣好了贴身的碎银子，朝槐树方向打了个眼色。

枝叶间轻轻晃了晃，柳轻烟无声无息地飘了下来。

"走了。"花屿锁好院门，跳上村道。

天色尚早，路上还有些薄雾，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田埂下传上来。周婶子步子快，花屿得小跑才能跟上，周婶见状便放慢速度。豆丫和柳轻烟一左一右飘在花屿身后。

走了一阵，周婶子从包袱拿出荷叶包递给她：“垫垫肚子，还热着。”

花屿接过来咬了一口，蛋饼还是温的，边缘酥脆，里头夹着葱花和切得细碎的咸菜，油香裹着面香在嘴里散开。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只护食的小兽。

周婶子看着她吃得香，嘴角弯了弯，可又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淡淡的雾气和被露水打湿的野草。可脊背上总有股凉丝丝的感觉，像是有一小片影子始终贴在她后颈往上三寸的地方，不疼不痒，就是凉。

她搓了搓后脖子，只当是清晨太冷。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边终于透出一线灰白，露出远处的山脊轮廓和近处错落的屋顶。眼前是个比大河村大一些的庄子，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拴着两头黄牛，农户正赶鸡出门。

"到了。"周婶子长出一口气，步子更快了几分。

村里有人认出了她，隔着田埂喊："桂红！这么早回来？"

"嗯，回来看看爹娘！"周婶子高声应了，脚下不停。

拐过两道弯，在一座土墙围成的小院前停下来。院子比花屿家大不了多少，三间正屋，篱笆扎得齐整，墙根下码着几摞劈好的柴火。周婶子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到堂屋门前拍了拍："娘！开门！我回来了！"

屋里一阵窸窣响动，很快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人。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腰微微佝偻着，看见女儿站在门口，脸上先是一喜，目光落到她身旁的花屿身上时，又怔了怔。

"桂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这小姑娘是？"

"爹，进去说。"周婶子拉着花屿进了堂屋，回头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我娘呢？"

"在灶房喂旺儿吃早饭呢。"

周婶子点点头，带着花屿穿过堂屋，撩开灶房的门帘。灶房不大，土灶上炖着半锅米糊糊，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把不大的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灶台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人。

花屿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就有了数。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削，衣衫倒是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齐整，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着。只是双眼空洞，眼珠会跟着老妇人手里的碗转动，却没有半点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