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言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
江遥把那张旧照片压在吧台的抽屉最底层,上面盖了两本进货单。阿茶来问过两次,说有个姓沈的客人预约,她都以“满场”推掉了。店里的雨声BGM照常放着,新开的《邮差之死》反响不错,连续两天满场,她忙着带本、复盘,忙得像个正常的、只操心房租和客流的店主。
可每次她关掉包间的灯,走回吧台,指尖就会下意识往抽屉方向探。
第四天傍晚,她刚送走一场玩家,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言站在门廊里,穿一件深灰的风衣,肩头落了几滴雨。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用麻绳绕了两圈。
“你来干什么。”江遥站在吧台后面,语气比预想的硬。“带你去个地方。”沈言说,“现在就走。”
“我没空。”
“你有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今晚没场了。”
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排班表——确实,晚上八点之后是空的。她正要开口回绝,沈言已经把文件袋放在吧台上,解开麻绳,抽出几张纸,推到她面前。
最上面一张,是复印件。
老旧的红线机打出来的表格,边角发黄,抬头印着“宁州市公安局城西分局报案登记”的字样。登记时间那一栏,写着一组日期——十三年前的深秋。
报案人:沈知夏。
江遥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写在纸面上。笔画规整,像抄写时格外用力。
“我姐的报案记录。”沈言说,“她失踪当天报的。她是个记者,市报的,那阵子一直在跑城西那片老城区的拆迁线。那天下午她进了一栋待拆迁的家属楼,之后就再没出来。”
他把第二张纸推到江遥面前。
“那栋楼,下个月就要拆了。”
纸上是一张打印的卫星图,红圈标出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楼前拉着警戒线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四周是崭新的工地围挡,远处立着几台塔吊。
“我去看过两次。”沈言说,“当年那层楼,只有301还锁着,其他都搬空了。拆迁队下周进场,301里面的东西,按流程是要清走销毁的。”
江遥盯着那张图,没有动。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那是我姐的案子,不是我……”“你看这一页。”
沈言翻到第三张纸。这次是一份手写的笔录复印件,字迹潦草,好几处被涂改液盖过。标题栏写着:现场目击者询问记录。
“这是当年案发现场的一个目击者的笔录。”沈言说,“报案记录里没写这个人的名字,只写了少女,约十四五岁。我托人从档案里翻出来的,翻出来的时候,这份笔录已经被人抽走一半,只剩下这一页。”
江遥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笔录内容很短,断断续续:
……当晚下大雨,我从……经过,看见301的窗户……有个女人……趴在地上,手里攥着……我害怕,跑下楼……报了警……
“这上面没写是谁。”江遥说。
“是不用写。”沈言看着她,“你仔细看这页纸,右下角。”江遥翻过来。
笔录的右下角,空白处有一道极淡的、被擦过又重新描上去的铅笔印。像是写的人画过什么,又擦掉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一个圆圈,圈着一只眼睛。
“这记号,你认识吗?”沈言问。江遥的手指顿住了。
她不认识。但那道铅笔印的触感,圆规样的力道,让她的后脑勺无端地发麻——她小学的时候,课本上、草稿纸上,画过无数次这样的记号。圆规尖在纸上扎一个点,绕一圈,中间画一只眼睛。
那是她十四岁之前最喜欢的涂鸦。后来她再没画过,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画过。
“那个目击者,当年受了惊吓,做完笔录就被家里人带走了。”沈言说,“后来再没出现过。笔录里这个记号,我拿去给当年办案的老刑警看过,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他记得那个女孩。圆规画的眼睛,他当时还问了一句,女孩说,我看得见。”
风铃又响了一声。
江遥站在原地,觉得店里的空调忽然有些冷。"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的声音很轻。
“去301。”沈言说,“趁它还没被拆掉。”
去城西的路上,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