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01回来那晚,江遥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下雨,还是那扇门。但这一次,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她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昏黄的、摇摇晃晃的,像是里面有一盏快灭的灯。她站在门外,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几乎要碰到门板。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是门缝里有人在看她。是她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有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努力往她的方向伸。女人的嘴唇在动,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她往前凑了凑。
就在这时候,梦醒了。
江遥睁开眼,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她躺在床上,后背一片冷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半天喘不上气。
她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没那么紧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想起梦里那个女人伸出来的手,想起她攥着的东西——半张被火烧过的照片,边缘卷曲,像一片被烤焦的叶子。
和沈言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江遥没有开灯。她靠着床头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下去,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她想,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到底看见了什么。第二天上午,江遥正在店里擦杯子,风铃响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是阿茶。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脸色不太好看。
“遥姐,”阿茶把咖啡放在吧台上,压低声音,“刚才有人来店里问东问西。”“谁?”
“不认识。两个男的,穿得挺正式,不像玩本的。”阿茶说,“问我店里是不是有个叫沈言的客人,问他是干什么的、来过几次、跟谁一起来的。我说我不知道,他们留了张名片就走了。”
阿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
江遥拿起来看了一眼。名片是烫金的,印着一个陌生的公司名——“城西旧改项目组”,下面一行小字,是某家开发商的名称,她没听过。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想起来了就联系。
江遥捏着那张名片,指腹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他们还说什么了?”
“就让我转告你,说那栋楼的事,别掺和。”阿茶说着,声音更低了,“遥姐,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江遥把名片翻过来,正面朝下,压在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正好压在那张旧照片旁边。
“没事。”她说,“就是有个客人托我问点事。”
阿茶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收拾包间了。
江遥站在吧台后面,盯着抽屉看了很久。
她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冲着沈言来的。名片上的“想起来了就联系”,是说给她听的——他们知道她去过301了。
或者说,他们知道她是谁。
下午,江遥给自己放了个假。
她打车回了老城区——不是去301那栋楼,是去更早以前她住过的地方。
十四年前,她家住在城西另一片老房子,和那栋家属楼隔了两条街。她记忆里关于那段时间,一直是模糊的。她只记得十四岁那年家里搬了家,搬到了城东
,换了学校,父亲的工作也换了。她问过几次为什么搬家,大人们都说,城西那片要拆迁了,正好换个环境。
后来她就不问了。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巷口停下。江遥下车,看着眼前这片她应该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细节的地方。
巷口的老梧桐树还在,树皮上刻着很多年的痕迹。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好像在这棵树下等过什么人。
她沿着巷子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