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的回音短而沉,排水夹层的回音长而空。
第七根船肋下方,铜尺传回一声轻颤。那是旧式盐船预留的检修孔,外面只封着两层已经受潮的楠木板。
“这里。”
张九斤把铁钩尖塞进板缝。秦昭用铜尺卡住钩背,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发力。
楠木先裂开一道细缝,冰冷河水随即涌入,将附近的火压成白烟。
船外有人开始砸门。张九斤回头看了一眼,想把她先推向检修孔。
秦昭将顾无咎的黑布短尺塞进张九斤掌中,“一长、两短、一沉。你先出去,在外面回拍。我听见回声再走。”
张九斤没有争。他缩肩钻入水孔,在船外敲回四记。
秦昭把那名昏迷的差役拖离火盆,用钩索缚住他胸口,先从孔中推了出去,自己最后才滑入河水。
水流卷着三人沉向下游。张九斤在外侧扣住缆绳,借船尾乱流把秦昭和差役拉进芦苇浅滩。
他们上岸时,副船的龙骨已经在火中断裂。黑铁匣从倾斜的舱底滚出半尺,匣底沥青被烧落,露出一块青铜暗牌。
火光一闪,秦昭看清上面的三个阳文,十五柜。
船身随即下沉,铁匣与暗牌一同没入漕河淤泥。
张九斤押着那名差役去找周砚。秦昭带焦页返回废盐栈,进门先把黑布短尺归还顾无咎,再将沉船位置画入副卷。
顾无咎仍坐在圈椅里,伤腿搁在矮凳上。秦昭进门时,他先看见她手套上的灼口。
“人齐?”他问。
“三人都出来了,周砚接了活口。”
顾无咎这才松开按着案角的手。
指节在案角压出一道白痕,松开后,血色许久才慢慢回拢。秦昭把湿透的手套摘下,掌心两处新烫伤已经起了水泡。
顾无咎伸手取药,先把瓶盖拧松;秦昭却把铜尺横在药瓶前:“人齐了,证物也齐。现在才轮到伤。”
“谁的伤?”
“各管各的。”她把药瓶推给他,又把自己的手收回袖中,“谁也不许借包扎,替另一个人决定下回去不去。”
顾无咎看了她一息,果然只把药瓶搁在伸手可及之处,“秦画师肯自己上药,本侯便不犯规。”
秦昭当着他的面挑开了瓶塞。
秦昭摊开抢出的残页。页脚保留着“第拾伍”的朱砂号次,纸质与此前失火驿站的名单相同。名录虽被分藏在官船、市井和封桩库,内部页码始终连续。
又在纸旁写下铁匣暗牌上的三个字。
顾无咎看着“十五柜”,低声道,“工部封桩库最深处的绝档柜。没有枢密院与靖国公府双印,谁也开不了。”
秦昭将焦页收入封套,“那便先找能开柜的人。”
盐栈外,沉船的闷响沿着河面传来。十五柜的墨迹在灯下尚未干透。
天亮后,周砚押着副船差役回到盐栈。
那人姓钱,是顺天府巡检司临时补入水班的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