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无疑是悲伤的。
从无原山秘境回来后,她欣喜于自己在声气上的进步,每日同禾师姐壹师兄在天府殿内修习真意。现如今,她已能较为流畅地使用声气,不仅局限在独弦琴上。
美中不足的是,这段时日以来,她常常不能见到师姐。每晚她想黏着师姐谈天说地的时候,她都寻不到师姐所在。
她不敢去问师父,只能听其他人说,仪纾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似流悲伤的有那么大,师姐有什么其他事情不能带上她呢?
然后,师姐回来了。
她要先去找师父,这是应该的,似流可以等,可是等着等着,等一下!怎么师姐是被人押送回来的!
他们说,师姐触怒了师父,要被师父禁足。他们还说,师姐太倔了,不懂变通。可是似流全都不相信,那可是师姐啊,她只要听她自己说。
似流从未想过,夜晚的天府殿竟变得如此寂静寒凉。似流等到后半夜偷偷想去同她说两句话。结果等似流绕过看守弟子成功来到仪纾门口时,她傻眼了,怎么师姐门口的人都晕倒在地了!
似流不敢声张,她以为师姐被人掳去,四处探查,发现并无打斗的痕迹,这才放下心中巨石。月光朗照孤影,淡淡的忧伤渐渐弥漫于似流的心间,她的心中又空落落的。似流不想承认,自己正与师姐渐行渐远,师姐心中,也有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似流离开匀止族来到吟缘阁拜师后,相处最多的人,并不是师父,而是师姐。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念起曾经的教导,设身处地思考仪纾的境地,似流决计要好好修炼,努力在师姐背后默默支持她,
那么,师姐你就大胆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可惜豪言壮志带来的积极情绪是很容易消散的,但悲伤却不是。连一向精神大条的禾师姐都察觉到似流的反常,她微微叹息,摸了摸似流的头,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呀,似流要允许落差的存在,向阳而生。”
似流看着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禾师姐,又想起最近行踪同样诡秘的壹师兄,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般过去,几日后,似流终于得到了好消息!不是荷稷玉君平安诞下女儿,不是主神娘娘特意为其赐福,而是、而是,玉君暗调江家兄妹去帮助仪纾!
似流缠着禾师姐,并与师父告假,说要回神界一趟。吟献并没驳回她的请求,似流火急火燎下界,见到了徊恩少爷。
似流失望道:“我师姐呢?”
徊恩满眼惋惜地看着她,似流生怕他说出些要命的话,扭过头去,绞着手掌不敢听。徊恩便慢条斯理笑道:“你师姐已经走了。”
似流一个泄气将自己丢到椅子上,唉声叹气,觉得全天下恐怕就没有比她更悲伤更倒霉的人了。
徊恩这才笑盈盈补充道:“但是,她给你留了任务……”
这边,瑶城最大的赌坊,仪纾跟着琅恕踏入其中。幽蓝缠绕在琅恕长指之间,仪纾顿了顿,对着喧闹嘈杂的赌间拧起漂亮的眉峰,冷冷道:“你确定他在这里?”
琅恕坚定不移:“他肯定在这里。”
他故作松弛,四处探脑,带着仪纾循着真意留下的气韵缓缓往里探去。越往里,其桌上的银票就堆叠得越来越高,看得琅恕也生出迟疑:“这盗窃犯这么有钱啊?”
琅恕尚未反应过来,仪纾便一把拉住他的衣摆。琅恕跨出的脚步一滞,低头可见,纤纤素指缠绕进他缣湘色的衣摆中,将他的呼吸都渐渐拉慢。可那素指却如蝴蝶轻点,一握即离,指尖的幽蓝颤了颤,将他的思绪拉回,于是,他才抬头往仪纾示意的方向看去。
意料之中,琅恕在某位豪掷千金的年轻公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追踪线。
腕间轻旋,那人衣摆上的蓝丝便同他指尖上的一齐消散。
动作间,琅恕顺手搭上另一小倌肩膀,随意塞给他几枚钱币,指尖朝那人轻点,扬眉示意。
小倌见怪不怪,攥着银钱便知无不尽:“这人姓熊单名一字晋,原也是个秀才,哪想后来几次科举不中,便偷了家中积钱,日日来赌。听闻家中娘子曾以自尽相逼,这人皆不松口,还将她嫁妆赌了个一干二净……”
小倌说了个一干二净,期间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可惜在这赌坊里,这秀才,只是万千中的其一罢了。
仪纾直直盯着那人,身侧拳头已是紧紧捏起,侧头朝琅恕暗问:“现在怎么办,他好像一时半会走不了。”
琅恕便又瞧见她长长的羽睫在自己眼下轻颤,他收回视线,抚了抚心口,低声道:“让他输光了,便走了。”
仪纾好奇地看来,琅恕眉眼弯了弯,细声同仪纾说了些什么,仪纾似懂非懂,略有疑虑地点点头。
琅恕便眉目含笑,理正衣襟抬步朝那人走去,甫一靠近,便勾搭上那人肩膀,朗笑道:“熊兄弟,今日赢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