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是赌红了眼,闻声眯眼看来,只觉这人身上金光闪闪,富贵非凡,以为是哪家纨绔。定睛一看他俊生的面庞,竟还有几分姿色,于是,他咧开嘴笑了,顺势摸了一把琅恕的手背,摆摆手:“这才哪到哪,小钱罢了!”
琅恕强忍着翻手扇他的冲动,青筋掩于衣袖之下,他从腰间解下钱袋丢至桌上,沉甸甸地发出声响。熊晋瞧见更是喜上眉梢,搓着手掌,琅恕道:“小弟我不懂啊,今全仰仗您了!”
熊晋笑眯眯地瞧着他,拍胸道:“有我熊哥在!包管你赢!”
此时桌上设局为押宝的一种,本地名为“赢四方”,即在东南西北四处各置青龙、白虎、前、后四方位。庄家置铜钱于宝盒,揭盒以铜钱朝向为定,押对者赢,否则为输,若朝向指向方位中线,则按规矩为杠,庄家通杀??。
仪纾淡淡置于人后,灯光昏暗间,令人瞧不清其面容。
“诸位且看!”宝倌捏着一枚铜钱四处展望,其上印有“五币通宝”,宝倌将其置于掌间,拇指一拨,铜币随即旋转,最终定定落于掌心,宝倌抬掌以示众人,“字为白虎,背为后!”
宝倌继而请掌:“请押宝!”
众人纷纷下注,熊晋亦将大半筹码押于白虎,琅恕跟上,爽朗道:“白虎六百!”
掩于人后的仪纾此时抱臂而视,轻轻摇头叹气。熊晋心有所感,不知为何抬起头来,一眼便注意到这模样出挑之人。他混不在意地用小指剔了剔牙,呸了一声,只觉之人颇无世面。
他翘着腿,与琅恕凑得极近,气息全打在琅恕的面上,自信地笑道:“小弟你瞧好了,这回包赢!”
琅恕视角里,只见一口黄牙就快要怼到自己脸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动神色往后仰了仰,恭维回去,熊晋又大笑。
宝倌将币置于其内,全场寂静间轻轻摇晃两下,将宝盒置于中央,众人纷声乍起,熊晋却稳如泰山,“这回定是白虎!”
宝倌应声开盒,熊晋探身望去,果不其然,字为白虎!
熊晋立马狂笑,便要将桌上筹码一应纳入,宝倌适时开口,微微笑道:“且慢,字偏半寸,正对于白虎与青龙之间,按规矩——杠,庄家通杀!”
喧闹乍起,熊晋亦红脸拍案而起,众人定睛一看,字确为二者中线,胜负已明。仪纾立于原位,啧啧摇首长叹。
熊晋额间满汗,琅恕此时应声而出,不知从哪又掏出一袋金币,送开系带,将满袋金币尽数倾倒于桌案。金光灿灿倒映在熊晋眼底,他颤手去抓起一把,琅恕趁机说道:“不就是钱么,再来!”
他那点想要回撤的心顿时消失殆尽,尽数将剩余筹码押上,朗声道:“不就是钱么,小弟,你看好了!刚刚不过是试试!”
琅恕眼角一抽,立马伸手捂住笑着,微微俯身落于熊晋眼里便是恭维,他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诸位,请押宝!”宝倌说道。
“白虎全押!”熊晋将筹码尽数推上,眼中自信不疑。
众人皆落筹码,觥筹交错间,仪纾站于人群之间,冷笑一声。
“啪!”熊晋拍案而起,指着仪纾的方向粗声喊道:“你到底是哪个臭小子!有本事来碰一碰!”
琅恕立刻为其拍胸舒气:“您别和他一番见识。”
仪纾丝毫不动,冷眼看着。
熊晋好歹被劝回,此时宝倌即将揭盖,众人安静下来,众目之下,宝盖已揭,铜币指向即可查验。
“哗啦,”熊晋面前筹码尽数被分去,金山一般的钱币顷刻之间,化为乌有,“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怒极,指着宝倌的鼻子怒骂。不消多时,身后立即出现几道魁梧身影,熊哥声音渐渐弱去,黯然失色,如同被雷击一般,跌坐在座。
“字为青龙!”宝倌适时宣布,有人喜极,笑声极为刺耳,熊晋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往人群中寻去,但哪里还有那冷笑小子的身影。
他被人挤下桌去,差点跌落在地,他骂骂咧咧地从地里站起,拍了拍灰,等待喜怒声远去,他转头寻去,连琅恕的身影也不见了。
熊晋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这才恍惚意识到被骗,他狠狠一脚踹翻面前木椅,叫骂道:“混小子!挨千杀的!”说罢,便意犹未尽却又失魂落魄地离去。
“他真的走了。”仪纾立于赌坊街口,冷眼看着熊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街尾走去。
“这下,跟上就行。”琅恕腰间空悬锦袋,颇感可惜,他盯着熊晋的背影,仿佛刚刚的乌烟瘴气油头肥耳还在眼前身边环绕,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掌捏了个净字诀,感受着身上霎时爽朗的气味,这才平缓了呼吸。
“走,去看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与仪纾迅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