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小指勾了勾仪纾的手掌,愉悦地眯了眯眼,道士抱拳说道:“善信所言求学之地乃是宫内的苦拙殿,但灵验与否皆为善信口口相传,无从考据,万不可皆信。至于开灵之愿,想必善信曾听闻殿外随缘之物,但凭小道来看,依善信之况,不若前往金成殿求得金成上仙庇护。”
仪纾知晓这人话中有话,便不再多言,抱拳做礼后,他便自行离去。
“师姐,我们要去金成殿么?”似流贴近仪纾,悄声问道。
仪纾紧了紧她的掌心,以真意传音:“莫轻举妄动,有人在看。”
似流移开眼去,见众妙后殿来往皆为灰袍道士,便故作隐隐不耐之状,尽心扮演未开智之态。虽然……她明明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仪纾在殿内上过三香,又随手往心意箱内掷金,这些皆是徊恩昨晚随意给的,仪纾第一次体会到家中奢豪。豪掷的感觉属实不错。
殿内有道士默默看着,待她一行人往金成殿行去,便也匆匆离去。
金成殿,据说供奉着道君金成上仙。
引路的小道士笑言解释,此仙掌管人间爵禄仕途,若说苦拙殿庇佑的是科举考生金榜题名,那么金成殿便庇佑官员加官进爵。
似流听到如此解释,撇了撇嘴,这些事都是吟渊阁在做。皆道神仙逍遥自在,人人向往飞升登仙,然登仙未及,却被来历不明的谣言迷了眼,不但毫无分辨之能,竟还这般供奉着这些不知所谓、冒领功劳的神仙。
似流便顺势想起至今谣言漫天,人人喊打、风评极低的魔界魔君们,突然释然地笑起来。惊得众人纷纷侧目。
金成殿外同有一牌匾,似流抬眼瞧见,迫切地想要打断那道士发言,便扯着仪纾衣袖大喊:“姐,姐!”
绕是仪纾心里有所准备,却也还是讶然,师妹太配合演出了。面对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奇异视线,她连忙轻声安抚似流,又一本正经如同教导孩童,字正腔圆道:“这说的是,大器晚成。”
似流又笑又叫,那道士似是被吓了一跳,匆匆将二人引向侧殿,便告辞离开。于是似流安静下来,绞着手指低头不语了。
但这次没让二人久等,甫入后殿,便有一身五光彩袍的老者迎上,一双精明的老眼在二人身上无声打量,他俯身做礼:“老道名呐海,于这小儿灵智一事上,谦言小有成就。早已听闻善信之况,如若承蒙善信信任,可否随老道往上坐坐?”
仪纾牵住似流的手,微微颔首。同他行至一神像后方,沿木梯向上,至一雅室。室外有两名灰袍道士立于门旁,仪纾按老者所示将江禾与江壹留于门外,独身牵引似流入内。
一入室内,其外喧哗再透不进一丝。室内焚香袅袅,仪纾发觉其为檀香,然并无异常。
临窗有一桌案,三人入座。似流隐隐渐有困乏之态,自顾趴于案上不语。仪纾以为她演累了,将一旁披衣搭于她肩上。
老者入座,轻语:“我观善信二人周身不凡,却有风尘仆仆之态,可是由远方而来?”
仪纾神色自若:“正是,随行自家商队途径瑶城,大恣宫之名如雷贯耳,便来看看。”
老者笑而不语,以掌示似流:“原是如此。我听小徒所言,小善信至今尚未开智,可以老道之眼瞧着,她神智清明,不知善信,是否有其余难言之隐?”
仪纾对上他满是褶皱的眼窝,眼窝内是浑浊却又好似能看穿一切的澄清眼眸。仪纾手边一滞,抬眼间嘴边形成一道弯弧,她赞赏道:“不愧是大恣宫三大道人之一。呐海道长果真有一双火眼金睛,确实,我之目的并非家妹。”
她的神色又忽然黯然下来,眉峰紧紧皱起,手边无意间紧紧扣着桌边,呐海将此细节皆收入眼底。仪纾思量良久,方道:“欺瞒道长并非我之所愿,只是,家中丑事实是不愿外人知晓……”
她顿了顿,似是咬牙述出:“是家兄,他自出生起便痴傻如憨儿,神智竟不如三岁小儿。我救兄心切,慕名而来,不知道长,可有法子?”
呐海盯着仪纾,似在分辨其言真假,微叹一声:“只是这人食五谷杂粮,随着出生的时间越长,沾染人间的俗气便越多,这灵智便再难打开……”
仪纾听明白了,将临行前徊恩塞的一袋金瓜子尽数奉于桌案,呐海见状,摆手相拒:“使不得使不得啊,只是尽老道所能,助善信一回。”
呐海自桌后木柜内取出锦盒一只,又从其内取出四五只金枝繁花小瓶。又取出一只小盘,从其中一只细瓶内倒出一些褐色小丸,看着与开光豆并无不同。
呐海笑眯眯解释道:“想必善信也曾听闻我宫开光豆的盛名,这盛香丸,便是我宫继开光豆后研制的又一新药,专为医治灵智后天不足。”
他又取出一药置于仪纾面前,说道:“其药效因人而异,灵智未开之人食用可拓神智,常人食用亦可暂清灵台,善信尽可试试。老道敢打包票,这对善信与善信之兄,定有奇效。”
仪纾看向眼前药丸,轻嗅,心间哂笑,这不就是开光豆么,这老道还胡诌出什么盛香丸来骗人。
呐海满眼忧心,劝道:“若善信不明药效,还是试一试得好,这样方能知晓善信与药是否匹配。”
不就是解愁丹么,从前在仙界也并不是没试过。仪纾捏起一颗,自然咽下。抬眼便对上呐海意味深长地笑容。
仪纾腕间传音线微闪,突然听到徊恩急切的声音出现在耳旁:“仪纾!那开光豆,你可万不可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