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晚这一生,只跪过三次。
第一次,是沈家满门被抄那夜。她十一岁,被人按在教坊司门外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血,也没换回她爹一颗完整的人头。
第二次,是十年后的宫宴上。她当众跪在太子面前,说自己愿为东宫赴死。满殿的人都笑她,一个罪奴,也配说死。
第三次,是在崔家祠堂里。
她跪在崔嬷嬷面前,跪在那个替自己死去的女孩的名字里,跪在十二年不敢听人提起的旧案前。
没有求谁。
只是这一跪之后,她终于把那个只会在夜里发抖的沈归晚,永远留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她再不跪人。
只让人,跪她。
可这世上,总有些事,比跪着更让人急着去做。
比如,让崔家先跪下来。
崔元礼的动作,比沈归晚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承明殿刚散朝,张德海就赶到了东宫,脸色很不好看:
“沈姑娘,出事了。”
沈归晚正在整理一叠旧档,闻言头也没抬:
“考功司?”
张德海一愣:“您已经知道了?”
沈归晚放下旧档,语气很淡:
“能让你这个时辰跑来的,只有这一件事。”
“说吧,崔元礼做了什么。”
张德海压低声音:
“崔首辅今日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考功司之议甚好。”
沈归晚指尖一顿。
这个反应,不对。
她原本以为,崔元礼会像过去十年一样,用“有违祖制”或者“宦官弄权”这样的理由,直接把这折子压下去。
但他居然说“甚好”。
事出反常,必有刀。
她慢慢抬起头:
“崔元礼说好的时候,是不是还推了一个人?”
张德海眼睛睁大:
“沈姑娘料事如神。”
“崔首辅说,考功司掌百官功过,权柄极重,不宜再设内官,当由都察院调一位老成御史坐镇。他推了吏科都给事中——”
“方惟明。”
沈归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一个首辅。”
“这步棋,是我没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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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明今年四十三岁,三甲同进士出身,在都察院熬了十五年,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他不收钱,不结党,不买任何人的面子。但也正因如此,他在京中“清流”圈子里极有声望。崔元礼推他出来,朝堂上竟没几个人反对。